他磨碎了掺进煤里,煤烧完了剩下的灰是苦的。他起了疑心,送过来让我看看。我只开药材铺,不懂矿。就堆在这儿了。"
陈小石在石头堆前蹲下来。拿起一块,翻过来看底面。石头底部的晶体比表面更密,浅绿色的针状结晶扎手。他以前只见过赵四送来的那块拳头大的。握在手里冰凉,像握了一块井壁。现在面前堆着二十几块,码了整整一个墙角。
二十几块。比他爹当年在太医院仓库里见过的还多。一个矿主囤的毒石头比太医院三年调拨量还大:这事要是让冯士廉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活过来。
"府城的矿工还在挖。矿主还在让人挖。林大夫告诉我矿洞里藏着寒石胆矿石。矿主让矿工把矿石磨碎了和煤掺在一起烧。煤烧完了,矿石粉末留在灰里。灰是苦的。矿工每天升井后衣服上全沾着灰。灰落进井水里。等于每天都在往井里加料。"五指收拢,手心硌出石头棱角的印子。回头看着李掌柜,"这个矿主叫什么?"
"府城河西矿场的。姓魏,不太爱说话。"
陈小石打开包袱,从里面掏出脉案录,翻到第78页。页脚边,刘文举用极小字体标注的一行字,墨色淡但不模糊:河西矿主,梅花暗记末位。
"他是寒衣社的人。"
李掌柜愣了一下,把石头一块一块重新堆好。堆完,手在膝盖上擦了两下。
陈小石站起来,把脉案录合上。包袱重新打结,牛骨扣子按进去。他向库房外面走,在门口停住,回头说道:"李掌柜。那个送石头过来的矿工,如果他还活着,麻烦你让他去找我们。林大夫救得了。"
"活着不活着不知道。他送石头的时候手已经抖得厉害。走路打晃。"李掌柜站在库房门口目送他出门。那句客套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午时。分馆隔壁卦摊。
徐半程的铜钱在桌上排了四行。可今天没在算卦,他在研磨药粉。分馆借给他一只小药碾子,铜碾,碾槽只有巴掌大。他左手拨铜钱,右手推碾轮,碾槽里装了半把药渣,是排毒汤里捞出来的残渣。
陈小石从药材铺回来,手里攥着那根干麻黄,麻黄茎上的纵棱被他握得弯了。他低着头往分馆门里走,步子很快。
"小子。你过来。"
陈小石在卦摊边停住,徐半程的铜钱停在指间。他把陈小石的手从麻黄上掰开,手掌朝上。
"你这手相:"徐半程盯着陈小石的掌心。食指和拇指之间有茧,是磨药碾出来的;中指第一节有茧,是握笔描字磨出来的。两个茧的位置和他爹陈福当年在太医院描药录时磨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命里有两本书。"
陈小石要把手抽回去。徐半程没松。
"一本是你爹留给你的。另一本是你师父正在写的。两本你都得念完。"
"……念不完呢?"
徐半程松开手,把铜钱拢进袖子里。"念不完你就一辈子蹲在井边,看着井水反光,不敢打水。"
陈小石的手停在半空。永定门外第三口井,他爹描了三年的最后一个地名。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怕那口井。他怕井里的水溅到手腕上,和他爹当年尝井水时被溅到的位置一样。
徐半程把铜钱从袖子里掏出来排在桌上。这次只排了一枚。正面朝上。
"贫道的卦金。回头让你师父多给贫道熬一碗排毒汤。"他把拂尘横在膝盖上,往后退了半寸,把路让出来。"进去吧。你师父在等你。"
陈小石迈进分馆门口。沈月娘端茶经过,他侧身让了让。手里的麻黄茎还在,棱线掐痕更深了。他走到药材柜前,拉开倒数第二层抽屉,林逸留的五份排毒方药材旁边,放着他父亲描的那张药材价目表。他把价目表拿起来,凑近窗口的光。
十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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