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树下石桌上放着几碟点心一壶茶。杨妃坐在桌旁,穿一袭藕荷色衫裙,外罩半臂,头发梳得妥帖,只是眉眼间化不开的愁色比原身记忆中又深了几分。
李恪走上前,撩袍跪倒:“儿臣给母妃请安。”
杨妃起身快步迎上来,一把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指尖发颤地抚过他的面颊、肩头、手臂,才松了口气似的:“瘦了。人都瘦了一圈。伤到底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你就这么急着出宫?也不多养几日……”
一连串的追问,语气急促又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李恪被她拉着坐在石凳上,感觉到那双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放缓了声音:“母妃别急,儿臣当真无碍了。太医说只需再静养几日便好。”
杨妃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似乎确认他当真精神尚可,才渐渐放松了攥紧的手。她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推了碟点心到他面前:“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我让膳房新做的。尝尝。”
李恪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汤清润微甘,是上好的明前茶。原身记忆中,杨妃每回见儿子都要亲手倒茶、布点心,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里,藏着深宫妇人能拿出的全部温暖。
母子二人对坐了片刻,杨妃说了一些宫中琐事:长孙皇后近日身子不适、太宗的政务清减了些、李泰又献了什么文章被褒奖了……她说得漫不经心,李恪也听得漫不经心,直到杨妃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恪儿,”她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石桌的纹理上,“你表兄思敬的事……你听说没有?”
李恪面不改色:“母妃指的是吏部压了他考功那件事?”
杨妃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期盼:“你也知道了。思敬这回考功被压,吏部给的评语是‘才资平庸’,可你知道的,他这些年做地方官做得极好,年年户部报上来的赋税收取都是上等。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打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娘想着……你若能在陛下面前提一句,只说思敬是个可造之材,陛下兴许就能过问一下……”
李恪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杨妃在说什么。杨思敬的考功被压,背后是长孙无忌在清理杨氏旧部——吏部那位考功郎中是长孙门下。杨思敬若被压得狠了,要么忍气吞声就此沉沦,要么铤而走险另寻出路。而无论哪一种,对李恪来说都是定时炸弹。前者让杨氏势力愈发弱小无力自保,后者则直接将李恪与谋逆案绑定。
可他不能在太宗面前替杨思敬说那句话。太宗多疑,一个皇子替母族旧人讨官,落在帝王眼中只有一种解读——结党。而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吴王与杨氏旧部过从甚密”的论断就会被坐实。长孙无忌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杨妃一愣:“恪儿?”
李恪后退一步,双膝跪倒在青石地面上。垂首,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母妃,儿臣求您一件事。”
杨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站了起来,伸手想去拉他:“你这孩子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李恪没有动。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杨妃陌生的坚定:“从今日起,儿臣与杨氏所有族人——除母妃之外——不再有任何往来。”
杨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你……你说什么?那是你的血脉至亲,是你舅舅、你表兄……”
“正因是血脉至亲,”李恪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才不能让他们因儿臣而受牵连。”
他缓缓将心中的分析说出来,声音轻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铜盆中研磨过:“母妃,您想——表兄今日考功被压,是吏部在动手。若儿臣去替表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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