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才没有倒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是急的,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那种疯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硝烟,瞳孔里映着冲天的火光,像两团燃烧的火。
“大顺军……清军……他们同时动手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顾不上朱慈烺,顾不上夏国相,顾不上议事厅里的任何人,大步往外冲。甲叶子哗啦啦响,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要把地板踩碎的气势。
“郭云龙!传令各部,按预定方案布防!调右营上城墙,左营在城内待命!火器营全部上城垛,给我狠狠地打!”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下达着命令,声音急促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犹豫不决的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指令是模糊的。
这就是吴三桂。
一个在战场上浸淫了二十年的老将。一旦战火烧到了家门口,他的本能就会压倒一切犹豫和算计,让他变成一个纯粹的杀人机器。
他冲出议事厅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朱慈烺,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的炮声淹没。但朱慈烺还是听见了。
每一个字。
“殿下,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大步离去,消失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带着吴三桂的叹息和异样的眼神。
朱慈烺站在原地,看着吴三桂的背影。
那背影很宽,很壮,甲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但朱慈烺忽然觉得,那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只能一个人扛着。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吴三桂这个人,真的太复杂了。
他不是单纯的坏人,也不是单纯的好人。他是一个在乱世中拼命挣扎的枭雄,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被逼出来的。
但他终究选了那条路。
那条通往深渊的路。
“殿下!”
夏国相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那声音急切得像火烧眉毛,嗓子都劈了。
“殿下,现在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机!”夏国相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吴将军现在顾不上我们,城外的战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果我们现在不走,等战斗结束——就走不了了!”
朱慈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走。”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堂。翠儿和公主还在那里等着。
“夏将军,你能带走多少人?”
夏国相脑子转得飞快,掰着手指算:“末将在左营还有些旧部,大约三四百人。再加上之前联络过的那些不愿意降清的兄弟——凑一凑,应该能凑出一千人左右。”
“一千人……”朱慈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一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带着走目标大,但没人更不行,路上遇到溃兵或土匪,连个挡刀的都没有。
“够了。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去集结人手,我们在西门碰头。”
“末将领命!”
夏国相抱拳一礼,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背影都带着一股“老子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的劲儿。
朱慈烺快步走进后堂。
翠儿和朱媺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翠儿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护着身后的公主,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朱媺娖躲在她身后,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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