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其实就是船舱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瘸了一条腿,下面垫了块木板。他环顾一圈,开口道:“都说说吧。”
夏国相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就是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边角都磨毛了。手指点着上面的标记,像个在给客户讲解方案的销售。
“殿下,我们现在有一千二百人,三艘船。”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咬字很清楚,“粮食和淡水勉强够用一个月。弹药只剩三分之一,药品几乎没有。如果要南下南京,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的航程。但沿途可能会遇到风暴、海盗,以及清军或大顺军的水师。”
他抬起头,看着朱慈烺:“末将建议,不能直接去南京。南京那边情况不明,万一马士英他们已经立了新君,我们贸然前去,很可能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赵靖接话了。这人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是重点。
“夏将军说得对。殿下,末将以为,我们应该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整顿兵马,积蓄力量。等站稳了脚跟,再派人去南京打探消息。”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自己缩回阴影里。像只猫,该出手时出手,不该出手时就当自己不存在。
其他几个军官也纷纷点头。有个百户忍不住插了一句:“殿下,咱们这点人,到南京还不够那帮老爷们塞牙缝的。万一他们起了歹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简陋的地图前。
地图是夏国相根据记忆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也写得跟狗爬似的,但大致标注了沿海的地形和港口。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山东半岛划到长江口,停在了某个位置上。
“这里。”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崇明岛。”朱慈烺指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位于长江口,是江海交汇之处。岛上地广人稀,易于防守。我们可以先在岛上建立基地,然后再派人去南京打探消息。”
夏国相凑近了看,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对。崇明岛确实是个好地方。岛上有大片滩涂和农田,适合屯田自给。而且地处长江口,进退自如——进可攻南京,退可入海。清军的水师不强,奈何不了我们。大顺军的水师……基本上等于没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末将以前在崇明岛驻扎过一段时间,认识几个当地的乡绅。如果殿下信得过末将,末将可以先上岛联络。”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这糙汉子,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那就这么定了。”朱慈烺拍板,“目标——崇明岛。”
话音刚落——
“殿下!殿下!”
船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呼喊。那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舱门。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书。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朱慈烺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慌张?”
士兵喘着气,声音发抖:“刚刚截获了一份清军的塘报!上面说……说清廷已经发布了‘剃发令’,要求所有投降的汉人必须剃发易服,违者格杀勿论!”
剃发令。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船舱里炸开了。
夏国相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清廷……竟然要我们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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