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话都好使。
花了半天时间,补充了淡水和一些咸鱼干粮。咸鱼臭得要命,但总比饿着强。朱慈烺啃了一口咸鱼,咸得他直皱眉头,但硬是咽下去了。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蛋白质,这是营养,这是活下去的本钱。
船队继续南下。
朱慈烺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瘦削但挺拔的身形。
他在盘算。
下一步怎么走?到了南京怎么跟那帮老狐狸打交道?手里这点人马,怎么在夹缝里活下去?
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殿下。”
陈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汤浑黄,冒着热气,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候,一碗热茶算是奢侈品了。
“殿下喝碗茶暖暖身子吧。海上风大,别冻着了。”
朱慈烺接过茶碗,道了声谢。茶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个缺口,但里面的茶是真香——也不知道陈豹从哪儿弄来的茶叶。
陈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吹得他袍角翻飞,露出里面的一双黑布靴,靴面上沾着海盐的白色结晶。
沉默了一会儿,陈豹开口了:“殿下,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种开场白,通常后面跟着的都是不好听的话。朱慈烺心里有数,但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陈将军请说。”
“殿下此去南京,恐怕不会太顺利。”陈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海况不错,“南京那边,马士英、阮大铖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手里有兵有权,恐怕不会甘心把到手的权力交出来。”
朱慈烺没接话,喝茶。
陈豹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生意伙伴分析行情:“在下斗胆说一句——殿下与其去南京跟那些人勾心斗角,不如先找一个地方,积蓄力量。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南京,也不迟。”
朱慈烺转过头,看了陈豹一眼。
这人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撇小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眼睛不大,但很亮,透着精明。他的态度一直很恭敬,但朱慈烺能感觉到,这人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说这些话,不全是为朱慈烺考虑,也有为郑家考虑的成分——毕竟,一个在南京站稳了脚跟的太子,和一个漂泊海上的太子,价值完全不同。
但这话本身,是对的。
“陈将军说得有理。”朱慈烺点头,“孤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道:“陈将军,郑家主的恩情,孤记在心里。他日光复大明,郑家主当为首功。”
陈豹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言重了。家主常说,大明是我们的根,根不能断。能帮殿下,是郑家的福分。”
朱慈烺笑了笑,没再接话。
根不能断?
他心里清楚得很。郑芝龙帮他,不是出于什么忠君爱国——郑芝龙以前是海盗,后来又做海商,再后来被招安,他的发家史就是一部利益交换史。他帮朱慈烺,唯一的原因就是“奇货可居”。一个落难太子,万一将来翻了身,那回报率可比跑船高多了。
这笔买卖,郑芝龙做得不亏。
朱慈烺也不亏。
这就够了。在乱世里,能有一个利益一致的合作对象,已经是烧高香了。
当天晚上,朱慈烺召集所有人,在船上开了个会。
船舱不大,挤进去十来个人就满了。油灯挂在舱顶的铁钩上,火苗被船身的摇晃带得一晃一晃的,照得每个人的脸半明半暗,跟鬼片似的。
参会的人:夏国相、赵靖、陈豹,还有几个百户级别的军官。都是跟着他从山海关跑出来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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