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蹲在一个土灶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粥稀得像洗锅水,米粒寥寥无几,漂着几片野菜叶子,寡淡得能照见人影。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苦,还有股土腥味。
但他没放下碗。
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士兵,看到太子殿下喝一样的粥,眼神里的那点不满,悄悄地散了。
“殿下,您怎么吃这个?”
陈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块红烧肉,油汪汪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他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儿讨好,又带着点儿试探。
“在下这边有从船上带下来的好菜,您要不……”
“不用。”朱慈烺打断他,把空碗放下,“将士们吃什么,孤就吃什么。”
陈豹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殿下爱兵如子,在下佩服。”
朱慈烺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陈豹手里那碗白米饭,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郑芝龙派来的参将,表面恭恭敬敬,实则处处都在试探。他给朱慈烺递白米饭,就是想看看——这个太子是真跟士兵同甘共苦,还是嘴上说说而已。
如果朱慈烺接过了那碗饭,那他在士兵心中的形象,就完了。士兵们会想:哦,太子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今天他能吃白米饭,明天他就能住大房子,后天他就能把我们当炮灰。
人心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太容易了。
陈豹不是不懂,他是想看看朱慈烺懂不懂。
“陈将军,”朱慈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郑家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陈豹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恢复正常:“家主说,殿下在崇明岛暂且安顿。等时机成熟,他会亲自来接殿下去福建。”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去福建?
去了福建,他就是郑芝龙的傀儡。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万事都得听郑家的。这就像你进了别人的公司,挂了个CEO的头衔,但股权全是人家的,人家随时可以把你踢出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郑芝龙的钱和船,但不想被郑芝龙控制。
“陈将军,”朱慈烺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回去告诉郑家主,孤很感激他的好意。但孤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孤不能躲在福建。孤要去南京,去登基,去号召天下人一起抗清。”
陈豹的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殿下,南京那边局势复杂。马士英和史可法正在为立君之事争吵不休,您现在去,恐怕……”
“恐怕什么?”朱慈烺看着他,“恐怕他们会害孤?”
陈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慈烺笑了笑:“放心吧,孤自有分寸。”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陈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太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当天晚上,朱慈烺在大帐里召见夏国相和赵靖。
“殿下,末将已经清点完毕。”夏国相拿着一本账簿,认真地念,“现有人员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战斗人员八百二十人,后勤人员三百一十七人,管理人员一百人。各类物资——”
他一笔一笔地念,声音平稳清晰,像个老会计。朱慈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折算。
加上买来的粮食,最多能吃二十天。那还是省着吃,每人每天两顿稀粥。要是敞开了吃,十天就没了。
弹药,只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弓箭倒是不缺,但火药的存量堪忧。
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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