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打造一支无敌的军队,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朱慈烺,还活着。
而且,他正在做事。
这天下午,朱慈烺在校场上观看新兵训练。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块平整出来的空地,地面被踩得硬实,四周插着几根木桩,上面挂着靶子。几十个新兵正在练习射箭,箭术参差不齐——有的人能射中靶心,有的人能把箭射到靶子外面去,还有人的箭直接飞过了靶子,差点射中后面路过的一头猪。
朱慈烺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就是那种干粗活的人穿的麻布衣服,上面全是补丁,补丁上还打着补丁。
他拉弓的姿势很标准。不是那种“我练过几天”的标准,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标准——肩膀的角度,手腕的力度,呼吸的节奏,全都恰到好处。
瞄准的时间很短。别人要瞄半天,他只是看了一眼,松手。
箭离弦,“哆”的一声,稳稳扎在靶心上。
十箭。箭箭靶心。
朱慈烺的眼睛亮了。
“那人是谁?”
夏国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他叫王屏攀,是昨天刚来投奔的。据说以前在关宁铁骑当过兵,因为得罪了上官,被赶了出来。”
朱慈烺若有所思,“难怪箭术这么好。”
他想了想,对夏国相说:“让他当弓箭手教头。”
夏国相愣了一下:“殿下,他才刚来……”
“孤看人,不看资历,看本事。”朱慈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有本事,就应该给他位置。”
当天晚上,王屏攀被叫到了朱慈烺的大帐里。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真的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笑。
他站在朱慈烺面前,不卑不亢,只是抱拳行礼:“草民王屏攀,参见殿下。”
朱慈烺看着他:“孤想让你当弓箭手教头,你愿意吗?”
王屏攀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想怎么回答。他这种人,说每一句话之前都要想很久。
“殿下信任草民?”他问。
“孤信任你的箭术。”朱慈烺笑了笑,“至于你的人品,孤会慢慢看。”
王屏攀愣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头:“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就七个字。
但朱慈烺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被信任之后,才会产生的忠诚。
三路信使出发后的第五天,南京方向的消息先回来了。
斥候是连夜赶回来的。满身风尘,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一进大帐就灌了三大碗水——咕嘟咕嘟咕嘟,喝得那叫一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在乎,抹了一把继续喝。
朱慈烺坐在主位上,等他喝完。
斥候放下碗,长长地喘了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很清楚:
“殿下,南京那边……乱得很。”
“史可法和马士英为了立谁当皇帝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史可法要立潞王,马士英要立福王。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朝堂上天天吵架,什么事都干不成。”
朱慈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江北四镇呢?”
“刘泽清和高杰已经表态支持福王了。黄得功和刘良佐还没说话,但看样子,也是倾向于福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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