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马像水一样流进夜色里。等清军驻军反应过来追出来,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谢迁今年三十出头,脸瘦长,颧骨突出,两道眉毛又浓又黑,眼窝深陷,常年睡在野外的人都有那种眼神——又亮又空,像盯着一片看不见的靶场。
从清军入山东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清军干上了。一年下来,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千多号人。没有城,没有旗号,没有军饷,就是打游击。今天烧粮仓,明天劫军火,后天伏击一支巡逻队。清军恨他恨得牙痒,悬赏三百两要他的人头,但到现在谁也没拿到。
“头儿,这是第七处了。”副手蹲在河边洗脸上的灰,露出一张比他年轻十岁的脸,“多铎那小子现在估计得饿肚子打仗。”
“饿肚子打不了仗。”谢迁蹲在火堆边烤一块饼,饼是抢来的清军干粮,硬得硌牙,“再烧两处,徐州那边的压力就能松一截。传话下去,往南摸,下一处——济南外面的漕运码头。”
“济南?那儿驻了三千人!”
“三千怎么了?他们又不知道咱们来了。”谢迁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嘴角扯了一下,“朱慈烺在徐州扛着正面,咱们在背后捅刀子。这事干得值。”
他把剩下的饼扔进火里,站起来拍拍手:“走。”
六百多人再次消失在夜色里。篝火被踩灭,痕迹被扫平,连地上的饼渣都被捧起来扔进了河里。
清军的粮道,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掐断。
徐州城,已经不成样子了。
四个城门,两个被轰烂了。东门和南门的城墙塌了大片,碎石堆成了斜坡。清军步兵顺着斜坡往上爬,明军在坡顶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有人抱着清军一起滚下去,摔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尸体。
朱慈烺站在城中央的鼓楼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还是烫的,烧了三天了,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像潮水一样来回拉锯。他靠着柱子才能站稳,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城外的战场。
“陛下!东门快守不住了!”赵靖满脸是血冲上来。
朱慈烺转身就走,步子太快,晃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稳住。
“陛下!您不能去!”
“朕说走。”
江韵儿拎着药箱跟在后面跑,裙摆上全是灰,跑得直喘气。
“韵儿,你别去。”
“我不去谁给您包扎?”她挡在他面前,仰着头,倔得跟头小牛似的,“您要是出了事,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朱慈烺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但眼睛没眨。他伸手抹掉她脸颊上一块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东门的缺口处已经打成绞肉机了。清军源源不断地往里涌,明军在用人墙硬顶。一个年轻士兵被长矛捅穿胸膛,死抱着矛杆不放,血从嘴角往外涌:“兄弟们……杀了……他……”
旁边的战友一刀剁下那清军的脑袋,但更多人涌了上来。
朱慈烺赶到的时候,一个老兵正抱着清军军官从城墙上翻下去。两人砸在地上,清军军官当场没了声息,老兵仰躺着嘴里冒着血泡,看到朱慈烺,他抬了抬手。
“陛下……俺……没给大明丢人……”
手垂下去,再没抬起来。
朱慈烺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蹲下合上老兵的眼睛,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拔出剑,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整个缺口:
“兄弟们——跟朕上!”
赵靖第一个冲上去,一刀劈翻一个。夏国相紧跟着,长枪横扫,扫飞了三个。朱慈烺也挤进了战团,烧得浑身发烫,出剑反而更快——因为他没力气做多余动作了,每一剑都是最短的路径、最准的落点。
一个清军被他刺穿喉咙倒下,拔剑时血喷了他半张脸。他没擦,因为下一个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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