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碎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走到索尼面前,距离缩到只有半步。
“我的人呢?”
“军营里。”索尼看着他,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让他不得不略微仰头,“塔思哈将军和他的部下都在,没有伤亡。”
阿济格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一直按着刀柄。身后那两万人的队伍安静得只听见马匹偶尔打一声响鼻。
“你这个王八蛋。”阿济格说。
“你可以骂。”索尼说,“但城防的事,摄政王来了也说不清谁对谁错。你轰了城门,我开了门,两边都不干净。不如各自收手,等上面来人处理。”
阿济格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从九江急行赶回来的士兵,那些人还穿着沾满泥血的行军甲,好几天没正经睡过觉了。他又看回索尼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他松开了刀柄。
“你等着。”他说。转身往后走,走出两步停下,偏了偏头:“塔思哈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你活剥了。”
塔思哈当天夜里被放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人没事,但嗓子在关着的几天里骂哑了,说话只能半张着嘴挤气声。他找到阿济格的时候,阿济格正坐在自己原先那间住处里,桌子上落了一层灰,显然索尼的人没有打扫过。
“大将军!”塔思哈的声音挤出来像漏了气的风箱,“咱们干他——咱们干了他吧!”
阿济格坐在那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封已经写好了一半的信。他抬头看了塔思哈一眼。
“先不动。”他说,“我写了信给摄政王。等那边的意思。”
武昌城从那天起变成了一个盒子——两拨人住在一个盒子里,中间划了线,线上没人踩过去。东面住索尼的人,西面住阿济格的人。军械库分了两间,粮仓隔了半边,连军营中间的空地上都被人用脚步踩出了一条明暗分界。
信使从武昌出发往北京跑的时候带了两份不同的信。一份是阿济格的,写得很急,“索尼强占城池,私夺兵权,目无王法。”另一份是索尼的,写得更慢些,“阿济格疏于城防,武昌空虚,臣奉令协防却遭炮击城门,险些酿成大祸。”
两封信隔着一天上了路,跑的都八百里加急,看谁先到北京。
多尔衮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正在武英殿里看一份户部的账册。他读完阿济格的信,把纸页搁在桌上,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咽下去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叫人来添。
范文程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王爷?”
“索尼把武昌占了。”多尔衮把信推过去,“硬闯的城门,缴了塔思哈的械,八门全换了自己的兵。”
范文程看完了信,沉默了一会儿。“索尼是豪格的人。”
“我知道。”多尔衮站起来走了一步又停住,“豪格这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
“第二封信还没到?”他问。
“应该在路上。”
多尔衮等了一天。第二天才收到索尼那封,他看完放在阿济格那封旁边,两张纸隔着半尺的距离并排躺着。
范文程走过来看了一眼:“王爷打算怎么回?”
多尔衮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两张纸上交替落了几次,最终收回手,把两道旨意都拿起来,一并递给了范文程。
“拟旨,”他的声音很平,“阿济格镇守武昌无过,索尼协防武昌有功。两人各司其职,不得再起争执。城防事务重大者须联署施行。”
范文程接过来,看了一眼:“联署?”
“对。”多尔衮站起来,走回窗前,“联署的意思就是谁说了都不算。让他们两个互相拖着,拖到我腾出手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