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语气他以前没听过——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他已经打算好了的放弃。
当天夜里马宝没睡。他坐在自己帐篷里,面前半壶冷酒,从北边那家商人手里买的,咽下去喉咙辣,但热不起来。
亲兵掀帘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外面的凉风,火光在帘子掀开的瞬间亮了一下。"将军,外面有人要见您。"
"谁?"
"没说。他让末将把这个交给您。"
亲兵递了一封信进来。信封是粗纸的,封口处没有火漆也没有印,只在折痕处按了一下。马宝接过来撕开封口,里面一张薄纸,上面写了五六行字,字迹是生手写的,撇捺都带着粗细不匀的顿挫。
"马将军钧鉴——"他轻声念出了前几个字,然后闭嘴了,安静看完,把纸折好搁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面停了一会儿。
"人呢?"他问。
"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进来的中年人穿着粗布短袄,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半旧的麻鞋,鞋底沾着干泥。脸圆,下巴短,看起来就是个赶远路来卖东西的庄户人。但他进帐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帐篷里的布置,那一眼不快,但每样东西都照顾到了——马宝的刀挂在哪边,案几上的酒壶满到什么程度,帐帘的厚度。
他拱了拱手,动作说不上不标准,但那股子利落劲不像庄稼人。"马将军。在下姓刘,谢将军派来的。"
马宝看着他,没有请他坐。"你们谢将军怎么知道我?"
"马将军跟着吴三桂打了好几年仗了,山东这边哪个山头不知道您的大名?"那人语气松快,像是在说一件谁都知道的闲事。
"那你们谢将军凭什么觉得我会过去?"
那人笑了一下。"马将军,吴三桂现在什么处境,您比我清楚。清廷那边顾不上山东,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您跟着他,以后也就是跟着一起烂。"
马宝没接话。那人看了他一眼,把手拢进袖子里,补了一句:"咱大明那边不一样。夏国相、高杰,哪个不是降将?现在一个守徐州,一个在安庆独当一面。封侯封伯的,不是没有。陛下是个用人的主儿。"
马宝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他把面前那半壶冷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烫了一道。
"你住哪儿?"
"城外老刘家的场院屋里。"
"知道了。你回去。"
那人拱了拱手退出去了。马宝坐在原地,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烧了。
第三天夜里,马宝值夜巡。他带着五百亲兵从东营门出去之后没按原路线走,直接拐上了往南的官道。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举的火把光度不够,因为用的是浸了油脂的湿松枝,烧起来不亮,但够看清脚下三丈内的路面。
天亮的时候吴三桂才得到消息。他坐在那间帅帐里,面前的早膳还没动。听完报告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头翘着。
"走了多少?"
"五百。都是他的亲兵。往南去了。"
吴三桂伸手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筷子这次搁在桌上,碗还搁在案上。"去南边。"他重复了这三个字,没有再往下说。
消息从山东到宿迁走了四天。朱慈烺接到马宝归顺的军报时正在看一份宿迁的粮草统计,他把那份纸看完放在桌角,重新拿起了马宝的军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人呢?"
"已经快到宿迁了。"赵靖答道,"他自带了五百人马,一路没停。"
"封归义伯。赏银五千两。调入御林军任副统领。"朱慈烺把军报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压,"传旨让他来了宿迁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