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停了一下,把袍子轻轻搭上去:"陛下,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不够。"朱慈烺睁开眼,车窗外暮色渐沉,田埂上的农人挑着担子往村里走,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还不够。"
南京内阁值房里,史可法面前的秋收汇总报告摞了一尺多高。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用朱笔在数据旁边批注,批到江宁府那页时手顿了顿。
三十二石。二十亩地。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朱慈烺在朝堂上提出那个"新耕作法"时,满朝文武有一半在摇头,有三分之一直接写了反对折子。他自己虽然没反对,但心里也犯嘀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连田都没下过,懂什么耕种?
可是他把推行新法的旨意发下去了。他说"试试,又不掉块肉"。试了一年,江宁府粮食增产三成。
史可法搁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这张脸上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道,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他今年六十多岁了,从崇祯朝熬到如今。他见过先帝:崇祯殚精竭虑却刚愎自用。眼前的这个少年,他一年前还觉得太冲动、太理想主义。
现在他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少年不是冲动。他是真敢干,干了还真能干成。也不是理想主义。他那双眼睛看着田埂上老农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太实在了,实在得让人后背发麻。
"史阁部?"副手从门外探进头来,"您该回去了,天都黑了。"
史可法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陛下。"他把报告合上,"我从前觉得,陛下是天命所归,是因为他是先帝之子、正统所在。今天我才明白,这不是天命。"
副手愣了愣:"那是什么?"
史可法站起身,把桌上的蜡烛吹了,屋里暗下来。他在黑暗中站了一瞬,说:"是人心。"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里,朱慈烺正在看一份折子,面色沉了下来。折子是刘光斗上的,又是弹劾,弹的是户部左侍郎沈廷扬——说他"结党营私,引用东林故旧"。
"这个人,"朱慈烺把折子往桌上一扔,"隔三天弹一个,隔三天弹一个,比打鸣的鸡还准时。"
李辅国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瞅他的脸色:"陛下,这都第五道了。东林党那边的人,最近也越来越跳,朝会上当众跟沈廷扬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动手了?"
"互相推搡了两下,被旁人拉开了。"
朱慈烺嗤地笑了一声:"推搡?御史打侍郎?好,有出息。"
"陛下,要不要……"
"存档。"朱慈烺把折子丢给李辅国,"留着。让他继续弹。刘光斗现在越蹦越高,等他蹦到够不着地的时候——"他比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一把摁死。"
李辅国缩了缩脖子,把折子收进了柜子里。柜子里同类的折子已经攒了七份,整整齐齐码着。
"对了,"朱慈烺忽然想起什么,"四川那边的消息,确认了?"
李辅国脸色也沉下来:"确认了。豪格要撤军回京了,走之前把成都周边三百里扫了一遍。逃出来的难民说,清军过处,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水井里填了石头,田里撒了石灰。沿途十几个县,十室九空。"
朱慈烺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人口损失?"
"粗估……二十万往上。具体数字,现在没法统计,因为没人回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蜡烛爆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朱慈烺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手掌按在四川那个位置,掌心贴上去,像按住一道流血的伤口。
"豪格。"他把这个名字从齿缝间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朕记住你了。"
他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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