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话。
九点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林远接起来。电话那头安静了有好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林远。”
是顾安然。
“新年快乐。”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没有发抖。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电视声和很远处的鞭炮响。她大概是用家里的座机打的,躲在阳台上或者厨房角落里,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电话线。
“新年快乐。你寒假作业的化学部分做了吗。”
“做了。”她的声音稳了一点,“我按你上次说的,把有机推断的合成路线专门列了一个本子。每道题都写了两种方案——稳妥方案和简优方案。考试的时候看题目难度选。”
“你期末化学是满分。这个方法你已经不需要我确认了。”
“我——”她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她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忽远忽近的鞭炮响。“不是需要你确认。只是想告诉你。因为你——”她的声音被什么东西盖过去了一瞬,然后又清晰地接上来,“因为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你已经很厉害了’的人。我想让你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林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鞭炮声密集起来,是跨年倒数的前奏。零零星星的响声渐渐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和前世那个安静的除夕夜完全不同。
“顾安然。”
“嗯。”
“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没有抖。“明年我还要收到这四个字。从你这里。”
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了很久。
深夜十一点多,父亲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晚会节目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地方台的春晚回放,声音被调到很低。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团毛线,正在织一件没完工的毛衣。毛衣的颜色是深灰的,针脚很密,和期末那件浅灰的是同一个款式。她低头织了好几针,然后又拆掉一行。大概是不满意刚才的针脚密度。她把拆下来的毛线绕在手指上,重新开始织。
林远走到客厅,在母亲旁边坐下。窗外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偶尔有一两个烟花在楼群的缝隙里炸开,把客厅的墙壁染成短暂的彩色。
“妈,你去睡吧。”
“不困。春晚还没播完。”她把毛线在针上绕了一下,又绕了一下。忽然开口:“你小时候,特别盼着过年。因为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压岁钱。有一年你爸没发年终奖,你过年的新衣服是隔壁阿姨家小孩穿剩下的。我跟你说是新买的,你穿了整个正月。等出了正月才发现领标是翻过来的。”
林远没有说话。这件事他不记得了。但母亲记得很清楚——连领标是翻过来的这个细节都记得。
“你后来再也没穿过那件衣服。不是嫌旧。是你长大了。肩膀撑不进去。”她把织到一半的毛衣在灯光下展开看了看,比了比尺寸,然后又收回去继续织。“这件你明年上大学穿。我照着隔壁你表哥的尺寸织的,比你大一号。你肩膀还会再宽的。”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微弱光亮,和母亲手里那两根织针轻轻的碰撞声。林远坐在她旁边,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之类的话。他知道那不是她想听的。她想听的是——他穿这件毛衣的时候,在哪里。
“大学的冬天比这边冷。”他说。
“那就多织一件。”母亲把毛线绕了一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接近午夜,林远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从开学到现在,他记了很多东西——学习方法、错题整理、培优班笔记、机房查到的时代信息。但今晚他想写的不是这些。
他写道: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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