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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089章枕戈关城
戒严,越证明他手里没底。毅军老兵油子多,真肯替朝廷卖命的,十成里不到三成。”

    觉净和尚捻着念珠,不紧不慢道:“贫僧这几日在西关化缘,见守门兵丁对出城百姓盘查甚严,对进城者反倒松懈。可否反其道而行,先遣一支人马扮作菜贩、柴农混入城中,内应外合?”

    沈砚之铺开舆图,手指点在西罗城:“觉净师父所言,正合我意。但内应不在西罗城。”

    众人目光随他指尖移向城北——那里是八旗营房旧址,如今驻着山海关巡警总局。

    “巡警总局总办赵鹤龄,是袁世凯小站练兵时的旧人。”沈砚之声音平静,“袁宫保罢官回籍,赵鹤龄便被明升暗贬,发落到这关城养老。他手下两百巡警,快枪不过五十杆,但个个熟悉街巷。”

    刘大棒槌挠头:“团总要策反赵鹤龄?那老小子滑不溜手,上月还主动给咱们送过拜帖,可等咱们的人登门,他又装病不见。”

    “不是策反,是借道。”沈砚之将烛台挪近,火光将舆图照得半明半暗,“总攻发起后,赵鹤龄若闭门自守,咱们就绕过巡警总局,直取北门;他若敢开一枪……”

    他顿了顿,抬眸环顾众人,并无狠厉之色,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程振邦的骑兵已在石门寨候命,北门火起,他一个时辰便可驰援至关。赵鹤龄不是傻子。”

    帐中寂静片刻。

    周启瑞轻声道:“团总的意思是……围三阙一,逼聂汝清弃城?”

    “不是逼聂汝清。”沈砚之摇头,“是逼赵鹤龄。聂汝清是旗人,妻子儿女都在北京,他逃不了,也不会逃。咱们真正的对手,是城外那两千毅军。等我们拿下关城,他们必反扑。那时能替我们在城墙上挡子弹的,不是咱们这三千刚放下锄头的弟兄,而是这座城本身。”

    他按剑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此战第一要务,不是杀敌,是保全城池。城墙上的每一块砖,城里的每一间民房,城中的每一口水井,咱们打下来,就要守得住,守得久,守到南方革命军站稳脚跟。”

    刘大棒槌狠狠抹一把脸:“团总,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局。俺就知道,你沈团总说话算话,从不拿弟兄们的命铺路。你指哪儿,俺打哪儿!”

    众人纷纷应是。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也映着沈砚之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结。他忽然想起父亲。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陷京师,銮舆西狩。沈朴庵时在永平府学任上,日日登城北望,归家便磨墨著文,字字皆是血泪。次年《辛丑条约》成,府学停课,沈朴庵一病不起,临终前指着窗外大雪,对十五岁的沈砚之说:“关城险固,可守不可恃。可恃者,惟人心。”

    彼时他不解其意。此刻立于三清观幽暗的后殿,听这些贩夫走卒、退伍兵丁、市井商贾你一言我一语议论攻城方略,声音粗砺,言辞俚俗,却无一人问胜算几何、犒赏几多。

    他忽然懂了。

    人心不在圣贤书里,不在帝王庙堂,在这三千颗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仍愿跟他蹈险的赤诚头颅中。

    亥时将尽,议事已毕。众人分批从暗渠散去,沈砚之独自留在后殿,对着玉清神像默立良久。

    觉明和尚未走,燃一炷香插入炉中,忽然低诵一偈:“有止非止,无争乃争。关山如铁,心灯自明。”

    沈砚之侧首看他。和尚合十还礼,并不解释,转身隐入庑廊深处。

    沈砚之回到箭楼时,已近子时。

    亲兵沈福端来一碗热粥,小声禀报:“团总,您吩咐查的那位刘先生,查到了。姓刘名蔚文,字子章,保定优级师范出身,去年在天津办《克复报》被禁,辗转来山海关投亲,现借住南街会文书局,靠替人写书信、刻碑文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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