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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15章雪夜奔袭
��翻墙进去,摸到守备衙门后街的一个院子里,把里头的人堵在被窝里。

    那人姓德,是山海关守备衙门的一个文案师爷,汉军旗人,平日里文文绉绉的,见谁都笑脸相迎。可就是他,替他爹“牵的线”。

    那天晚上,沈砚之亲手结果了他。

    从那以后,沈砚之就没回去过。

    他留在程振邦的绺子里,跟着胡子们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一块儿在雪地里钻林子、劫道儿。程振邦教他使枪,教他骑马,教他看地形、认风向,教他在雪地里不留脚印。三个月下来,他脸上的肉掉了一层,骨头硬了一圈,眼神也变了——从前的温和不见了,换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儿。

    可沈砚之知道,他要的不光是报仇。

    那天晚上,他爹出门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正在柜上打算盘,他爹从里屋出来,穿戴齐整,脸色沉得吓人。他问:爹,这么晚还出去?他爹看了他一眼,说:砚之,这世道要变了。

    就这一句话,再没别的。

    他不知道他爹说的“世道要变”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爹是为什么死的。他爹死之前,往粮铺后门塞纸条的那人,他也查着了——是山海关城里一个剃头的,姓周,平日里跟他爹也认识,还来铺子里赊过两回粮食。

    那个姓周的,武昌那边来的人。

    这些事,沈砚之没瞒着程振邦。程振邦听了,沉默半晌,说了句:你爹走的是条险路,可他走得值。

    沈砚之问:程叔,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程振邦说:等着。

    等什么?

    等人。

    等什么人?

    等着天下大乱的人。

    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月,天下果然乱了。

    十月里,武昌那边起了事,革命党占了武昌城,接着是汉阳、汉口,半个湖北都换了旗。消息传到关外,沈砚之正在雪地里跟弟兄们练枪,听见这话,手一抖,一枪打飞了。

    程振邦站在他旁边,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说:来了。

    现在,他们就在黄土坎村这个破院子里,等着程振邦派出去探信的人回来。

    沈砚之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直擦刀的疤脸汉子。

    那汉子姓孙,叫什么没人知道,都叫他孙疤瘌。是程振邦绺子里的老人,跟了程振邦十几年,杀过的人比沈砚之见过的还多。程振邦派他跟着沈砚之出来,明面上是帮手,暗地里是看着他,怕他年轻,沉不住气,坏了事。

    孙疤瘌擦完刀,把刀往鞘里一插,抬起头,正对上沈砚之的目光。

    “看啥?”他问。

    沈砚之没答话,移开眼睛。

    孙疤瘌咧嘴笑了一下,那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急啦?”他问。

    沈砚之说:“没有。”

    “急也没用,”孙疤瘌说,“这玩意儿得等。程大当家的说等,就得等。等不来,那就再等。等到该动的时候,自然就能动了。”

    沈砚之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要等。可等的时候越长,他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他想起他爹的尸首,想起那些划在脸上的刀口子,想起守备衙门那些人的嘴脸,想起那个姓周的剃头匠临走时候塞进来的那张纸条——

    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爹是因为那张纸条死的。

    他要替他把那件事做完。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屋里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手都按在家伙上。沈砚之把驳壳枪的机头张开,贴着墙根挪到窗户边,从破窟窿眼里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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