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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80章血染津门,民国四年,深秋
道上漾开。

    “对了,”程振邦突然想起什么,“你家里……安排好了吗?”

    沈砚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人眉眼温婉,笑得有些腼腆;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这是内子淑娴,和小女若兰。”沈砚之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两年前,我把她们送到上海,托朋友照看。淑娴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知道我在北京当差,很忙,不能常回家。每个月,我会寄钱、写信,说些家常话。”

    “你没告诉她们实情?”

    沈砚之摇头:“告诉了,徒增担忧。淑娴身体不好,若兰还小。若这次事败……”他顿了顿,将照片小心翼翼收回怀里,“我在汇丰银行存了一笔钱,足够她们母女生活。也留了信,托朋友在我死后转交。信里,我把一切都说了。”

    程振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沈砚之笑笑,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都化为平静,“从辛亥年起义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现在,不过是把这条命,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窗外,暮色四合。天津卫的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在潮湿的夜色中晕开。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响了,当,当,当,一共六下。钟声沉郁,穿透薄暮,传得很远。

    “时间差不多了。”沈砚之站起身,“其他同志该到了。振邦兄,我们去楼下,接应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小楼的一楼是个茶叶铺面,货架上摆着各色茶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香。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看见沈砚之,微微点头,继续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账。

    铺面后门打开,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闪身进来,浑身湿透,肩上背着书包。看见沈砚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沈先生,北京的李先生到了,在码头仓库。”

    “几个人?”

    “三个。李先生,还有他的两个学生。”

    “路上可安全?”

    “安全。我们走的水路,从通州上船,一路到塘沽,没遇到盘查。”

    沈砚之点点头:“你先带他们去仓库二楼休息,我半个时辰后到。记住,走小巷,绕开巡警。”

    “明白。”

    年轻人转身又消失在雨幕中。紧接着,后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拎着菜篮,像是刚买完菜回来。她看见程振邦,愣了一下,随即认出,眼眶瞬间红了。

    “程大哥……”

    “秀姑。”程振邦迎上去,握住妇人的手,“辛苦你了。”

    秀姑是程振邦的堂妹,辛亥年起义时,丈夫战死在山海关。这些年,她一直在天津,表面上是茶叶铺的老板娘,实则是革命党在天津的重要联络人。

    “不辛苦。”秀姑抹了抹眼睛,从菜篮底层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砚之,“沈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沈砚之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十本小小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圣经”二字。他翻开一本,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地址、代号——这是天津地区所有革命党人的联络名单,以及各处的秘密据点、武器藏匿点。

    “都在这儿了。”秀姑说,“按您的吩咐,一式十份,分藏十处。万一有一处暴露,其他的还能用。”

    “好。”沈砚之将布包仔细收好,“秀姑,这次行动,你不要参与。明天一早,你就坐船去上海,找你嫂子淑娴。地址我写给你。”

    秀姑却摇头:“我不走。程大哥在这儿,沈先生在这儿,我怎么能走?当年我男人死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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