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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83章神田旧衣铺
 “赵叔,你在日本待了多少年了?”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像是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没了。

    “二十年了。庚子年来的。那年我十九岁,在义和团里当过几天拳民,后来觉得不对,就跑了。跑到天津,上了船,到了日本。什么都干过——码头扛包、餐馆洗碗、工地搬砖。后来在一个裁缝铺里当了学徒,学了三年,出来自己开了这家铺子。”

    “程先生怎么找到你的?”

    “他没找我。是我找的他。”老赵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有个弟弟,叫赵德义。民国元年的时候,他在山海关跟着你打过仗。后来你南下,他留在关外,给程先生当兵。去年冬天,程先生的人找到我,说赵德义在辽西的一场战斗里没了。他让我别难过,说他是个好兵。”

    老赵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但沈砚之看到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像是风吹过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赵叔,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老赵抬起头,笑了笑,“程先生跟我说,你是个好长官。他说你从来不让弟兄们干你自己不干的事。吃饭最后一个吃,睡觉最后一个睡。撤退的时候走在最后面,冲锋的时候走在最前面。”

    沈砚之没说话。这些话,他自己都快忘了。

    老赵站起来,走到缝纫机前,拿起那把剪刀,开始改袖子。他的手很稳,剪刀在布料上走得很直,像是做了几千遍的事情。沈砚之坐在那里,看着他剪、缝、熨,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很准。

    “赵叔,你在东京待了二十年,这边的局势,你应该比我清楚。”

    “清楚谈不上。看得多了,多少知道一些。”老赵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不停。“日本人对中国的心思,跟猫对鱼的心思一样。想吃得紧,但又怕烫了嘴。他们帮革命党,不是同情革命,是想在中国放一把火,好浑水摸鱼。你信谁都可以,别信日本人。”

    “那许崇智那些人呢?他们跟日本人的关系——”

    “许崇智是许崇智,你是你。”老赵放下针线,看着沈砚之,“程先生说你是关外的狼,不是谁养在笼子里的鸟。狼有狼的活法,别学鸟叫。”

    沈砚之忍不住笑了。

    袖子改好了。老赵把西装递给他,让他试。沈砚之穿上,长短刚好,领口也松了一些,不那么勒了。

    “赵叔,多少钱?”

    “不要钱。”老赵把剪刀和针线收好,“程先生说了,你在这边的开销,他那边会想办法。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活着。别死了。”

    沈砚之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改好的西装,看着老赵的背影。老赵的背很驼,肩膀很窄,看起来不像是能扛住什么东西的人。但他知道,这个人在东京待了二十年,在一间窄小的旧衣铺里,守着一台缝纫机和一尊关公像,等着一个消息。那个消息从辽西来,说他的弟弟没了。他没哭,没闹,只是说了一句“他是个好兵”。

    “赵叔,”沈砚之说,“我走了。”

    “走吧。”老赵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下次来,我给你做一件新的。别老穿旧衣裳。”

    沈砚之掀帘子出来,站在街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神田的横街上,把那些窄小的店面照得明晃晃的。咸鱼店门口挂着的鱼干在风里晃来晃去,粗陶店门口的瓦罐上落了一层灰。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地响。

    他把西装扣子扣好,沿着街慢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旧衣铺的门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掀开了一条缝。但再看的时候,门帘已经不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之开始有意识地往外走了。

    以前他总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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