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沉声答道,“先父殉国时,末将年方十四。”
“忠烈之后啊。”袁世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那你可知,你父亲守城时,朝廷的援军为什么没到?”
沈砚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俄军趁机侵占东北。父亲在锦州死守,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朝廷一纸“相机撤退”的命令。父亲抗命不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事后朝廷为掩人耳目,追封了个虚衔,但沈家上下都知道,父亲是被朝廷抛弃的。
“末将不知。”沈砚之垂下眼帘。
“不知?”袁世凯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那我告诉你。因为当时朝廷的主力,都在保定、天津一带,对付洋人。锦州?太远了,顾不上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踱到沈砚之面前。他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打仗就是这样,沈参谋。”袁世凯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地说,“有些地方,必须守。有些地方,守不住,就得弃。这不是冷血,这是大局。”
沈砚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袁世凯这话,明面上是说当年的锦州,实际上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敲打整个南方革命党。
“大总统教诲的是。”他低声说。
“你能明白就好。”袁世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如今民国初立,百废待兴。最要紧的是什么?是统一,是安定。南方的同志们,有些想法是好的,但太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说是不是?”
“是。”
“所以,”袁世凯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陆军部拟了个整编方案。各省的民军、义勇军,都要统一整编。合格的,纳入国军序列。不合格的,就地遣散,发给路费,回家种地去。”
他从段祺瑞手里接过那份电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的部队,是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底子,战斗力不错。陆军部的意思,是编成一个混成旅,驻防徐州。你,就任旅长。”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驻防徐州。听起来是重用,实际上是把他的部队从南京调开,调离临时政府的核心。而且徐州是津浦铁路的要冲,北接山东,南连江淮,一旦有变,首当其冲。
“怎么,不愿意?”袁世凯眯起眼睛。
“末将不敢。”沈砚之立正道,“只是部队将士多是北方人,久居南方,恐水土不服。且徐州……”
“水土不服,慢慢就服了。”袁世凯打断他,“至于徐州,那是军事要地,正需要精兵强将镇守。沈旅长,你这是临危受命,不要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砚之行了个军礼:“末将领命。”
“好。”袁世凯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另外,有个人,要跟你一起去徐州。”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门开了,一个穿着北洋少将军服的年轻人走进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傲气。
“这位是吴光新,我的外甥。”袁世凯介绍道,“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学的炮兵。让他去你的旅里,当个参谋长,帮你整顿整顿。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沈砚之看向吴光新。对方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吴参谋长。”沈砚之伸出手。
“沈旅长,久仰。”吴光新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手相握的瞬间,沈砚之感觉到对方掌心里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操炮留下的。这个吴光新,不是绣花枕头。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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