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时,老赵敲门进来,端来早饭和一份当天的《顺天时报》。
“沈先生,先吃点东西吧。”老赵摆好碗筷,忽然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袁世凯今天上午要在总统府召开军事会议,据说议题就是‘裁撤南方革命军事宜’。”
沈砚之接过报纸,头版果然刊登着袁世凯关于“整饬军队,统一政令”的讲话。字里行间,冠冕堂皇,但杀气隐现。
“赵叔,帮我准备一下,我上午要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总统府的密探到处都在盯人。”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沈砚之喝了口粥,淡淡道,“有些事,终究要当面问个清楚。”
“您是说要去找……”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名帖上印着三个字:杨士琦。
老赵脸色一变:“杨士琦?他可是袁世凯的心腹谋士!沈先生,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些话,才必须去问。”沈砚之放下碗筷,目光平静,“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杨士琦与我父亲有旧,当年我父亲被罢官,他曾暗中相助。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正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才更要见这一面。”沈砚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有些底线,必须划清楚。有些立场,必须亮明白。躲躲藏藏,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赵知道劝不住,只能叹气道:“那您千万小心。我让两个伙计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赵叔,若我今日午时未归,你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计划,立即转移。这处联络点,不能有失。”
“沈先生……”
“记住,这是命令。”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推门而出,走入晨光之中。
胡同里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得咯吱作响。沈砚之走得不快不慢,长衫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路过一处早点摊时,他停下脚步,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在长凳上慢慢吃着,与寻常食客无异。
但眼角的余光,已瞥见胡同口那两个装作闲逛的黑衣人。
总统府的密探,果然已经盯上这里了。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往胡同外走去。那两人随即跟上,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出了打磨厂胡同,便是前门大街。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采买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沈砚之混入人流,几个转弯,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里热气腾腾,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舍战群儒”,满堂喝彩。
沈砚之在二楼雅间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身着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袁世凯的重要幕僚、总统府秘书长杨士琦。
“砚之,别来无恙。”杨士琦微笑着拱手,语气熟稔如老友。
“杏城先生,请坐。”沈砚之起身还礼,神色平静。
两人对坐,伙计上来茶点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杨士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看着沈砚之,半晌方道:“令尊仙逝时,我正好在外地办差,未能亲往吊唁,实在遗憾。沈老先生**亮节,是我辈楷模。”
“家父若知杏城先生还记得他,九泉之下也会欣慰。”沈砚之淡淡道。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杨士琦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京,满朝文武逃的逃、降的降。令尊时任兵部主事,官不过六品,却敢上书力陈战守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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