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开宴。
五十桌酒席从正厅摆到庭院,觥筹交错,喧闹异常。沈砚之被安排在**,同席的都是滇军高层。众人表面上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实则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参谋长庾恩旸举杯起身:“今日徐师长大喜,督军得此佳婿,我滇军又添栋梁。来,我敬诸位一杯,愿我滇军上下齐心,共保西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座众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上下齐心”,实则是警告那些怀有二心之人。
沈砚之正要举杯,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怎么回事?”唐继尧皱眉问道。
一个副官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报告督军,是……是新娘子……”
话音未落,只见后院方向冲出一个红色身影。唐婉如不知何时扯掉了盖头,凤冠霞帔在奔跑中散乱开来。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直直朝着宴席这边冲来。
“拦住她!”徐国璋厉声喝道。
几名卫兵上前阻拦,唐婉如却异常灵活,侧身躲过,冲到**桌前。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唐继尧。
“叔父!你逼死我爹,又要拿我做交易!今日我就死在这里,让你这桩买卖做不成!”
说着,她举起剪刀,竟是要自戕。
满座哗然。沈砚之离得最近,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疾探,扣住唐婉如手腕。他手法巧妙,一捏一扭,剪刀“当啷”落地。
唐婉如还要挣扎,沈砚之低喝一声:“糊涂!你这一死,正中某些人下怀!”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唐婉如浑身一震。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这人她认得,是父亲生前常常提起的沈将军。
唐继尧此时已恢复镇定,沉声道:“婉如,你喝多了。来人,送小姐回房休息。”
“我没喝多!”唐婉如凄然一笑,“叔父,我爹到底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他不过是想把兵工厂的账目交给国会调查,就莫名其妙坠马身亡……”
“住口!”唐继尧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满场寂静,只听见寒风穿过庭院的声音。
沈砚之心中雪亮。唐婉如的父亲唐继虞,是唐继尧的堂弟,曾任云南兵工厂总办。三个月前突然坠马身亡,当时就有人怀疑死因蹊跷。如今看来,只怕是唐继尧杀人灭口——兵工厂的账目,一定有问题。
“督军息怒。”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国璋突然开口,他走到唐婉如面前,声音温和,“婉如,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有什么话,日后慢慢说。你这样闹,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女佣上前,半搀半架地把唐婉如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宴席的气氛已彻底变了。众人草草吃完,纷纷告辞。
沈砚之走出徐公馆时,天色已暗。陈诚低声道:“将军,看来唐继尧和徐国璋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徐国璋今日的表现,很有意思。”沈砚之沉吟道,“他看似在帮唐继尧解围,实则把‘兵工厂账目’这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了。”
“他是想借刀杀人?”
“或许。”沈砚之望向暮色中巍峨的督军府,“又或许,他另有所图。唐继尧这些年排除异己,杀人太多,身边人早就离心离德。这滇军的天,要变了。”
三
三日后,深夜。
沈砚之正在书房查看地图,陈诚敲门进来,神色凝重:“将军,出事了。”
“说。”
“徐国璋刚刚遇刺,身中三枪,现在医院抢救。”
沈砚之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断:“什么时候的事?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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