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旅馆’,我用化名‘沈文’订了房间。甩掉尾巴后,我在那儿等你消息。”沈砚之顿了顿,“老孙,这事风险大,你若是觉得不妥……”
“沈先生这话说的。”老孙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咱干的不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您放心,初十晌午,天津站,保管给您办妥。”
“谢了。”
“您客气。”
从当铺出来,夜色已深。沈砚之绕回爆肚冯,赵三和李四还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他推醒两人,叫了黄包车,各自回家。
接下来两天,沈砚之如常去陆军部点卯,下班就回家,哪儿也不去。那两个卫兵依旧跟着,但大概因为那顿酒,态度客气了不少。沈砚之有时会跟他们聊几句家常,问问家里情况,偶尔还塞包烟。赵三、李四都是粗人,觉得这位沈参议没架子,好相处,监视的差事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腊月初九晚上,沈砚之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就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柄贴身藏着的勃朗宁。他检查了枪,子弹满膛,保险关着。又将女儿的照片从皮夹里取出,看了许久,才重新收好。
窗外又下雪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沈砚之吹熄灯,在黑暗中坐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了。
明天,天津。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程振邦信上的话:“名须待袁氏自弃于天下。”
快了,他想。证据已经拿到,只要送到南方,公之于众,袁世凯的真面目就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二次革命就有大义名分,天下响应,大事可成。
但想归想,心里总有一丝不安。陆建章太轻易就批了假,还特意提到天津的乱党活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这一趟,会不会是个陷阱?
沈砚之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犹豫。是生是死,是成是败,总要走过才知道。
雪越下越大,窗纸上渐渐积了层白。沈砚之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外面更夫渐行渐远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苍老,悠长,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腊月初十,清晨。
沈砚之提着皮箱出门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赵三和李四等在门外,都换了便装,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沈参议早。”
“早。”沈砚之将皮箱递给赵三,“劳驾。”
三人叫了辆马车,往正阳门火车站去。街上很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快到火车站时,沈砚之忽然道:“停一下。”
“沈参议?”
“我去买包烟。”沈砚之指着街角的烟摊,“很快。”
他下车,走到烟摊前,要了包老刀牌。付钱时,他压低声音对摊主——一个戴狗皮帽的老头——说:“告诉老孙,按原计划。”
老头点点头,没说话,找钱时往沈砚之手里塞了张纸条。
沈砚之回到车上,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已妥。”
他划着火柴,将纸条烧了,烟头扔出窗外。青烟在寒风里散开,很快没了踪迹。
火车站到了。
(第0243章 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