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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295章 铜扣
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砚之放下手里的针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解开绳子,倒出几样东西在桌上。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东西上面,反射出幽幽的黄铜光泽——是一堆铜钱,有光绪通宝,有宣统通宝,还有几枚外国铜币,看起来是历次战役中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每枚铜钱都被仔细擦过,上面没有铜锈也没有血渍,干干净净的,像是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放了很久的文物。

    “这些是跟了我最久的兵留下来的。”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程振邦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阵亡的弟兄,我都会从他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串在这个布袋里。铸扣子的时候,我把铜钱熔了,铸进扣子里。所以全军每个人军装上钉的那七颗扣子,不是我的扣子。是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人,换一种方式继续穿着这身军装。”

    程振邦愣住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里那颗铜扣,扣子上的五角星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了沈砚之为什么缝扣子缝得那么慢。不是他手笨——一个能用枪打中五十米外核桃的老兵,手不会笨到连扣子都缝不好。他在缝的每一针里,都压着一个死人的重量。

    “师长,这里面——”程振邦指了指自己掌心里那颗扣子,“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从布袋里翻出一枚边缘被子弹打缺了一个口的宣统通宝。“这颗是小林的,你还记得吗?山海关外伏击战,清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战壕,用刺刀捅翻了打头的那个骑手。自己也被马蹄踏碎了胸骨。死的时候口袋里只有这枚铜钱,是他妈给他在庙里求的平安符。”

    程振邦当然记得。小林是他手底下的兵,河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豫西口音,把“吃饭”说成“吃换”,全连的人都学他,每次开饭前都要齐声喊“吃换啦”,把小林气得追着他们满营地跑。小林死的那天,全连在战壕里蹲了一整夜,没有人说一句话。第二天早上炊事班煮了一大锅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程振邦听到有人在队伍里轻声说了一句“吃换了”,然后全连的人把头埋在饭盒上,肩膀一抖一抖地,谁也没让谁看见自己的脸。那是他带的第一个兵,死的时候十九岁。

    “把扣子给我。”沈砚之伸出手。

    程振邦把那颗铜扣放回他掌心里。沈砚之拿出一把小刀,在扣子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林”字。他的手指粗大,关节上全是冻疮的疤痕,但刻字的时候稳得像外科医生在缝合血管,每一刀都精准而克制。刻完之后他把扣子递给程振邦。“你军装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快掉了。明天出操之前,把这颗换上。”

    程振邦接过扣子,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个“林”字,忽然觉得这颗扣子比刚才更重了十倍。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营房。他坐在沈砚之屋子里那盏煤油灯下,跟着沈砚之学会了一件事:用针线把一颗死人的扣子缝到活人的军装上。煤油耗了两盏,手指被针扎了七八下,但到天亮的时候,他军装上终于有了七颗排成笔直的一条线的铜扣。他走到院子里,在湘西冬天灰蒙蒙的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七颗沉甸甸的铜扣,忽然觉得这身破破烂烂的军装,比任何朝代的官袍都更体面。

    那件军装上钉满了死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些铜扣在胸口微微的重量。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比任何军乐都更响亮地在提醒他一件事:你不是在为自己活。你身上穿着的是那些没能走出战壕的人的骨头和魂魄。你的命不是你的。你不能随便死,因为你活着,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的证明。

    后来的很多年里,沈砚之每次阵亡一个兵,就会从那个兵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熔成铜扣,刻上那个兵的名字,然后由他亲手缝到新兵的军装上。这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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