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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48章 棉衣
    沈砚之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眼睛忽然红了。她放下竹篓,哆哆嗦嗦地解开口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件东西来。

    是一件棉衣。

    棉衣的颜色已经说不上来了,大概是深灰色的,布料磨得起了毛,肩膀上、袖口上、前襟上到处都是补丁,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有蓝布、有黑布、有一块像是从麻袋上剪下来的。每一块补丁的针脚都密密麻麻,缝得结结实实。整件棉衣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

    “这是……我儿子的。”老太太说,声音在风里打着颤,“他在你们队伍里当兵,上个月写信说要棉衣。我赶了一个月,把家里能用的布都用上了。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砚之心里一沉。他柔声问:“大娘,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周……周有田。川北来的。”

    沈砚之的后背僵住了。

    周有田。三天前打掩护时牺牲的那个老兵。川北人,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告诉老太太,她的儿子是个英雄,一个人拖住了六个北洋兵,掩护了全队的撤退。他想告诉老太太,周有田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告诉我娘,我对不住她”。他想告诉老太太很多很多事,可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句:

    “大娘,您怎么找来的?”

    “我问了一路。”老太太说,“从川北走过来,走了十三天。到了泸州,人家说队伍撤了,往南去了。我又往南走,走了三天,碰上一个当兵的,说有个支队在马鞍坳歇脚。我就上来了。”

    十三天。从川北到川南,几百里山路,一个瞎眼的老太太,背着一件棉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

    沈砚之的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他是支队长,几百号人看着他,他不能哭。

    他伸手想接过棉衣。老太太却忽然把棉衣往回一收,抬起头问他:“我儿在哪?让我看看他。”

    周围站着的几个士兵都把头低了下去。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老太太被白翳遮住的眼睛。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最柔,像是怕惊碎了一样什么东西。

    “大娘,”他说,“有田他……他走了。”

    老太太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双手抱着棉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山风吹过来,把她灰白的头发吹散了,遮住了半张脸。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走哪了?”

    “大娘……”沈砚之咬了咬牙,“有田在掩护队伍撤退的时候,受了重伤。我们尽了力,但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老太太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太阳从山脊上冒了出来,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光。她的眼睛是浑浊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眼角慢慢地、慢慢地渗出了两行泪。

    她蹲下来,把棉衣放在地上,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抚摸。那件棉衣的每一个补丁都是她的针脚,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手指记得每一个针脚的位置。

    “这件衣裳,”她对着棉衣说话,声音轻得像对摇篮里的婴儿,“我拆了三件旧衣服,拼了四十三块布。心想他在外面冷,早点寄到就好了。还是没赶上。还是没赶上。”

    沈砚之单膝跪在老太太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什么“节哀顺变”,什么“为国捐躯”,什么“重于泰山”——这些话都对,但放在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面前,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像灰一样。

    他抬起手,握住了老太太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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