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变了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他两只手包住那只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大娘,”他说,“有田不在了,但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娘。”
老太太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沈砚之的方向,像是想从他声音的纹理里辨认出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你叫啥?”
“沈砚之。砚台的砚,之乎者也的之。”
“你是他们的头儿?”
“是。”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到了沈砚之的脸。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他的眉骨、鼻梁、下巴、颧骨。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指尖记住这张脸的形状。
摸完之后,她把手收回来,点了点头。
“瘦。太瘦了。”她说,“你们这些当兵的,都瘦。”
她把棉衣拿起来,递到沈砚之面前。
“穿上。”
沈砚之愣住了。“大娘,这是有田的……”
“有田不在了,衣裳不能白做。”老太太把棉衣往他怀里推,“你穿上。你是头儿,你不能冻倒。你冻倒了,这些娃们怎么办?”
沈砚之接过棉衣,双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缝了四十三块补丁的棉衣,然后把外面的夹袄脱掉,将棉衣穿在了身上。
棉衣不新,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洗得薄了,但是暖和。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暖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贴着心的暖和,像是有人在背后抱住了你,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转过头,对韩百川说:“去把周有田的东西都收好。他的枪、水壶、士兵证,还有他的抚恤金,都拿过来。”
韩百川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了。
老太太被搀到打谷棚里坐下。沈砚之亲自给她端了一碗热粥,蹲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喂她喝。老太太喝了半碗就不喝了,说:“留给娃们喝,我不饿。”沈砚之知道她不是不饿——走了十六天的人怎么可能不饿——但他没有勉强,把剩下的半碗粥递给旁边一个光着脚的士兵。
韩百川把周有田的遗物拿来了。一支汉阳造步枪,一个磕得坑坑洼洼的铁水壶,一本翻烂了的士兵证,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块银元——那是按规定发放的抚恤金。
老太太摸了摸那支枪,又摸了摸水壶。摸到士兵证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这上面有他的相片?”
“有。”沈砚之翻开士兵证,里面夹着一张两寸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周有田穿着军装,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像个刚出家门的孩子。
老太太把士兵证贴在胸口,嘴唇哆嗦着,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砚之听清了。
她说的是:“田儿,娘不哭。娘不哭。”
然后她真的没有哭。她只是把士兵证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坐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一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方向。
午后,沈砚之派人去联系了附近镇上的乡公所,安排老太太的安置事宜。他想把老太太留在部队驻地附近,这样至少有人能照顾她的生活。但老太太不肯。
“我得回去。”她说,“家里的麦子该收了。不回去,明年就没粮了。”
“大娘,您一个人回去,路上……”
“我走得来,就走得回去。”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来的时候,是来看我儿。回去的时候,是带着我儿一块回去。”
她把士兵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站起来,拄着竹竿,往村口走去。
沈砚之跟在她身后。走了十来步,老太太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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