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错了乱世大势。
沈砚之半生戎马,闯过山海关尸山血海,打过川南惨烈拉锯,逆过天下帝制逆流,不惧权臣,不畏刀兵,岂会惧区区地方劣绅的顽抗?
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规矩;家国大义,即是最高的律法。
兵马合围府邸,铁甲列阵,枪刃森寒。
陈砺立于阵前,面色冷峻,高声宣读罪状军令,声声传遍街巷:
“周、孟、顾三族,祸民乱乡,附逆叛国,罪证确凿!奉沈旅长军令,擒拿首恶,清算劣迹!阻扰者,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地,府邸内的护院家丁依旧仗势顽抗,投石叫骂,持械冲撞。
陈砺再不迟疑,挥手下令。
军士列阵推进,枪法娴熟,进退有度。不过片刻,便击溃乌合之众的家丁护院,冲破大门,控制全府。
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嚣张跋扈的豪强打手,在身经百战的护国老兵面前,不堪一击,尽数束手就擒。
三族族长从最初的嚣张狂妄,到惊慌失措,再到面如死灰,不过短短一刻。
他们终于明白,这一支军队,和过往所有驻军、官吏全然不同。
他们不贪财、不畏势、不徇私,心中有法度,眼中有善恶,肩上有家国。
傍晚时分,夕阳垂落西山。
三族府邸尽数查封,首恶悉数擒拿,无一漏网。囤积的数万石粮草、上千亩侵夺田产、无数金银财物尽数清点在册,私藏刀枪器械尽数收缴销毁。
消息传遍镇远四乡八邻,全城震动。
起初百姓尚且心存畏惧,不敢置信。待看到作恶半生的豪强恶霸被铁链锁身、当众押解,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搬出私库、运往各村赈济,看到官府告示清晰列明罪状、承诺归还民产,压抑数十年的冤屈与愤懑,一朝尽数宣泄。
乡野之间,欢声四起,百姓奔走相告,热泪纵横。
数十年了。
前清之时,豪强勾结官府,百姓有冤无处申;乱世割据,军阀自顾杀伐,百姓有苦无处诉。
从来没有人,真正为底层苍生做主。
直到今日,沈砚之携雷霆之势,除豪强、清积弊、分粮产、安黎民,一扫黔地百年污浊,还乡野一片清明。
无数乡民自发聚集军营之外,手持粗布锦旗、捧着粗茶粗粮,前来致谢这支乱世仁义之师。
“多谢沈旅长为民做主!”
“百年恶患,一朝肃清!青天在世!”
“有这支军队在,我们百姓终于能活下去了!”
声声感念,质朴赤诚,响彻暮色长空。
行辕之内,沈砚之立于廊下,望着外面人山人海、满脸动容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最可悲的,从不是战火纷飞、山河破碎。
是清平难得,公道稀缺,是寻常百姓只求一线生机、一寸公道,便已感恩戴德、热泪盈眶。
林静深走到身侧,轻声禀报:
“旅长,三族从犯、胁从人员已逐一甄别,家眷无辜老幼尽数安置,不株连、不追责。所有侵占民田、掠夺财物,明日便可逐户归还到位。公库粮产充足,足够接济全境灾民过冬,来年春耕亦可尽数保障。”
“另外,经此番肃恶,周边各县劣绅皆闻风震慑,纷纷收敛恶行,主动清退私占田产,不敢再有盘剥扰民之举。黔东地方风气,已然焕然一新。”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悠远。
清一地污浊,方能安一地民心。
民心稳,则根基固。
乱世逐鹿,兵马是表层实力,民心是底层根基。无数军阀只知扩兵争地、杀伐夺权,到头来转瞬覆灭,便是因为失尽民心、耗尽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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