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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80章 叙永城头论天下 军帐灯火映赤心
直,像一杆标枪,无论穿什么样的军装,那种军人特有的气质都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

    “朱团长,请坐。”沈砚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太师椅。小石头不在,屋里也没有别人可以沏茶。沈砚之拎起火炉上温着的水壶亲自给他续了热水,水注入茶缸时溅起了几朵小小的水花,茶缸里翻涌起一阵浓郁的普洱陈香。朱德双手接过,没有急着喝,而是捧着茶缸暖手。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地图和两盏煤油灯。灯焰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到墙上,一会儿又压扁到脚下。

    “您的伤怎么样了?”朱德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肋下的绷带上。

    “皮外伤,死不了。”沈砚之摆摆手,“说说你的想法。在纳溪打了两天,你对曹锟的第七师有什么判断?”

    朱德放下茶缸,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面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的封面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又晒干,已经硬得像一块木板,边角用针线重新缝了不下五遍。内页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排列整齐得如同队列方阵——这是滇军基层军官的共同习惯,因为纸张金贵,每一张纸都得掰成三张用。

    “曹锟的第七师,步兵战术确实娴熟,步炮协同的时机和节奏在整个北洋军中也算上乘。纳溪夜袭那晚,如果不是滇军来得及时,您的防线可能已经——”他顿了顿,改口道,“可能伤亡会更大。”

    “不用客气。”沈砚之笑了,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新冒的胡茬,“我自己的仗自己清楚。那晚我手下不到六百人,子弹每人不足五发。你的人不来,我现在应该已经在纳溪山谷里跟老弟兄们一块埋了。”

    朱德没有被这句玩笑话带偏节奏。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但曹锟有两个致命弱点。其一,他的部队过分依赖炮火掩护。那晚夜袭失败,就是因为他们的步兵脱离炮兵射程之后,基层指挥官缺乏独立应变的能力,一旦阵型被打乱就无法重新组织有效抵抗。其二,他手下四个团长,有两个是花钱买来的缺。打仗时这两位团长的部队都缩在后面,真正冲锋的只有两个精锐团。也就是说,曹锟表面上是一个师,实际能打的只有一半。”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没想到这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滇军团长,在短短两天的战斗里就看穿了曹锟的虚实。要知道他在陆军部翻阅曹锟档案时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拼出这个结论。而这个年轻人,在枪林弹雨里一边冲锋一边把敌军的建制、火力、指挥弱点摸得一清二楚。

    “你继续说。”他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苦丁茶。

    朱德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在泸州、宜宾、自流井三个点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现在袁世凯调来的北洋第六师正在从湖北入川,前锋已到宜昌,预计十天之内进抵泸州。如果他们与曹锟的第七师会合,总兵力将超过两万。而我们这边——您的部队打残了,我带来的先遣团不足千人,蔡将军的滇军主力还在叙永以南休整,川军几个将领的态度如同蜀中天气,一时雾一时雨,不可倚仗。正面硬碰,我们打不赢。”

    “所以?”沈砚之盯着那个三角形,手指沿着长江的走势缓缓划过去,停在自流井的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扣。

    “不打正面。打侧面。”朱德的指关节敲在地图上自流井的位置,“曹锟的第七师和北军第六师的补给线都要经过自流井。那里是川盐集散地,也是川南水路陆路的咽喉枢纽。拿下自流井,就等于掐住了北洋军的脖子,断了他们在川南的粮道和弹药补给。他们纵有三万大军,没有粮草弹药,不出半月便不战自乱。”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指尖沿着朱德的攻击路线虚画了一道弧线。这道弧线从叙永出发,绕过北洋军的正面防线,从侧翼穿插到自流井后方。他脑子里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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