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誓死不渝"。
十五年了。大清亡了,民国建了,袁世凯死了,军阀割据了,北伐打起来了。但那条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也艰难得多。
"军长,程副军长从南昌来电,要求通话。"沈浩进来报告。
沈砚之走到电台室,戴上耳机。电键哒哒作响,程振邦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夹杂着电波的沙沙声:
"砚之,江西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孙传芳把他的精锐第七师摆在涂家埠,依托铁路线构筑了纵深达十公里的防御工事。我们打了三天,伤亡两千多人,寸土未进。总司令的意思是,让你亲自带一个加强旅过来,由你统一指挥武汉方面的援军。"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程振邦是他的结拜兄弟,从山海关起义起就并肩作战,彼此知根知底。程振邦说"伤亡两千寸土未进",说明战况之惨烈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他不能走。
"振邦,武汉这边也出了问题。"他用密语回答,"内部有蛀虫,外部有压力,我走不开。我让第三师师长唐子梁带一个旅去南昌,他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之一,打仗有一套。我留在武汉,把后方稳住。"
电台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程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砚之,你要小心。我这边得到消息,蒋介石对第八军不太放心。你们在武汉的所作所为——支持工会、保护罢工、允许农民协会活动——已经让一些人很不高兴了。总司令部有人提议,要对第八军进行'整顿改编'。"
沈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蒋介石不放心第八军。第八军是北伐军中少数几个既非黄埔嫡系、又不完全听命于蒋系的部队之一。更重要的是,第八军的政治部主任是-共-产-党员,军中有不少进步军官,这与蒋介石正在暗中酝酿的"清党"意图格格不入。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还有一件事。"程振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我听说,总司令部已经派了一个特派员去了武汉,名义上是慰问第八军,实际上是来……摸底细的。"
沈砚之挂断电台,摘下耳机,缓缓吐出一口气。特派员——这个词的意味,他太清楚了。从袁世凯时代起,每一次整肃异己,都是从"特派员"开始的。
"沈浩。"他走出电台室,叫来副官。
"到!"
"去请唐子梁师长来一趟。另外,派人去汉口找苏曼卿——不,去找'老郑',让他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
沈浩愣了一下:"老郑?军长,老郑不是在做茶叶生意吗?"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沈浩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立正敬礼:"是!我这就去办!"
沈砚之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三天前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用铅笔勾勒的燕子图案——那是他在北京陆军部潜伏时,地下党组织与他联系的暗号。信的内容很简单:
"蒋已密令何应钦,俟北伐功成,即行清党。第八军首当其冲。望早为之计。——友"
早为之计。
这四个字的分量,沈砚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经历过袁世凯的复辟,经历过段祺瑞的独裁,经历过曹锟的贿选。每一次,当革命的果实眼看就要成熟的时候,总有人跳出来把它摘走。而现在,那个人可能是蒋介石。
但沈砚之不是十五年前的沈砚之了。他有兵,有地盘,有民心。第八军在武汉三镇深得百姓拥护,工人纠察队、农民协会、学生联合会,都与第八军保持着密切联系。如果蒋介石真要对第八军下手,绝不会像对付其他部队那样容易。
关键在于,他必须在蒋介石动手之前,先把第八军内部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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