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得对。我虽困在旧时代与新世界的夹缝中,一生所为皆不足道,但这封信所附之绝密情报,关乎你部及南方革命火种的存亡。我把它交给你。你是沈镇山的儿子,不会让我失望。”
最后一行是:“郑明山绝笔,民国十四年十一月廿八日。葬我于山海关方向,让我最后看一眼那座老城墙。”
沈砚之把信纸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程振邦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雪落在信纸上,他用手掌遮住了,雪水从他指缝间渗下去,洇开了信纸边缘的字迹。他索性把信折叠起来塞进怀里,让它贴着自己的胸口。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帐篷里,士兵们正在用冻僵的手掌搓着郑师爷僵硬的四肢,试图让他躺平。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朴素的、不需要解释的敬重——他们跟着沈砚之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的死人,但他们从没见过团长对一具敌人的尸体低头。这份尊重不需要说出来,它体现在每一个轻拿轻放的动作里。
“他信上说的‘绝密情报’,是指什么?”程振邦问。
沈砚之从信封里又抖出一张纸。这张纸比信纸小得多,只有巴掌大,是一张被叠成四方块的薄宣纸。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发现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字——不是普通的文字,是电报码。每一行都是四个数字一组,黑压压的排满了整张纸。
“你认得这个吗?”沈砚之把纸递给程振邦。程振邦接过纸对着油灯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又不是译电员。不过咱们独立团的译电员应该能破。小赵是跟着咱们从西南一路打过来的,奉军的密电码他用过好几套。”
“不是奉军的。”沈砚之把纸拿回来,对着光仔细辨认,“你看第三行和第七行的编码格式——奉军的密电码是四位一组的没错,但他们的密钥每三天换一次,编码格式会随之变化。这两组编码的格式完全一致,说明它们用的是同一套密钥。奉军没有一套密钥用这么久的习惯。这是张宗昌的直鲁联军的电码。”
程振邦的眉头拧了起来。“张宗昌?他不是投靠张作霖了吗?怎么还有单独一套密电码?”
“投靠不等于信任。张作霖不信任张宗昌,张宗昌也不信任张作霖。所以张宗昌给他的嫡系部队单独配备了一套密码,跟奉军的系统完全隔离。这件事,外人不应该知道。”沈砚之把密电码纸重新叠好,放进怀里,跟郑师爷的信放在一起,“郑师爷知道。他在张宗昌的幕府里待过,在张作霖的司令部里也待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套系统之间的差异。所以他才能截获这份密电,并且在密电里找到张宗昌想要瞒着张作霖搞的那些小动作。”
程振邦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郑师爷截获的不只是直奉两系的军事部署,还有张宗昌内部的——”
“还有一个完整的走私链。”沈砚之说,“郑师爷在信里用了一个词——‘遗产’。我爸留给他的东西藏在山海关城墙里,而他给我留下的东西是这份密电。这两样东西之间的关系,必须要回去查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雪线以上是终年不化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雪夜,父亲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好像要把自己的命刻进他的掌纹里去。父亲说,砚之,你记住,山海关的风从来不会停,因为那是天下第一关,关住了万里长城最险要的一段。但你心里那座关,比山海关更难守。他说他守了一辈子,最后差点没守住。
“差点没守住”,不是“没有守住”。那天晚上沈砚之没有追问。现在他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差点”,是因为有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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