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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401章 金陵雪落,故人已远
后再议。”他说“容后再议”四个字的时候,目光从沈砚之肩上的破洞上掠过,停在那个被血浸透又洗淡了的印子上,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不是轻蔑,但比轻蔑更让人不舒服。

    沈砚之看着何志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蔡锷。那年护国军在川南过年,漫天大雪,他也是这样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蔡锷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蔡锷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砚之,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要撑住。”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明白了——蔡锷说的不是川南,不是护国军,不是任何一场具体的仗。他说的是这整个天下。

    当晚驻地安排在了下关的一处旧军营。营房是前清的遗物,青砖灰瓦,墙壁上爬满了裂缝,窗框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院子里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分给他们的营房在西北角,背靠一座废弃的火药库,地势倒是高,站在二楼窗口能看见半个南京城的轮廓。天黑之后,沈砚之坐在行军床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看地图。地图是出发前自己画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长江沿线的渡口和要塞,每一处都用蝇头小楷写明了守军番号和兵力部署。字是程振邦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不苟。这张地图是他们当年一起勘察地形时画的,程振邦说,总有一天会用得上。他伸手去摸茶杯,手指碰到的却是一块冰凉的金属——是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这柄短剑是山海关起义时父亲留给他的,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关山。”父亲说,关山万里,你总有一天要走完。

    “师长。”孙保田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热气在煤油灯的光晕里袅袅升起,“炊事班用军饷换了两只老母鸡,您趁热喝。”

    沈砚之没有抬头:“给伤病员送去了吗?”

    “送去了。每人一碗。”

    “你呢?”

    孙保田憨憨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沈砚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跟了他十五年的老部下,今年才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沈砚之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一块儿喝。”

    孙保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但没有喝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放在桌上:“师长,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送信的是个生面孔,放下就走了,我追出去没追上。”

    沈砚之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着“沈砚之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拆开了信封。信只有一页,折得整整齐齐,展开后飘出一缕极淡的兰花香。信上只有四句话。

    “金陵雪落,故人已远。城西旧巷,茶已温好。”

    沈砚之盯着这四句话看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贴身的衣袋。

    “师长,是谁?”孙保田小心翼翼地问。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端起那碗鸡汤,喝了一口,汤里放了当归和枸杞,是炊事班老李最拿手的炖法。这股药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想起程振邦在战壕里递给他一壶烧酒,想起蔡锷在川南的雪地里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想起那个在城西旧巷里给他沏茶的故人,那人沏茶时手腕一抖总要多倒半杯,说茶满欺人,酒满敬人。

    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长江的涛声,和着军营里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低沉的夜歌。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支远道而来、衣衫褴褛却脊梁笔直的军队。

    第二天一早,何志远亲自登门,说总司令要见他。沈砚之换了身干净军装,跟着何志远穿过半个南京城,来到总司令部的驻地。那是一座前清的总督衙门改建的,门前的石狮子还是当年的旧物,只是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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