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枪磨出的老茧。这个动作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以总司令的地位,他从不主动与下属握手。但他还是握了,而且握得很紧。窗外操场上传来士兵们喊口号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像长江的浪涛一样拍打着这座古老的总督衙门。
“令尊是辛亥烈士。你是烈士之后,当得起我这一握。”
沈砚之出了总司令部的门,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雪。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在九门口把他推开,说了一句:“走!留着这条命,将来替老子多看几眼这天下。”他走了,父亲没走。他后来替父亲看了很多眼——看了清帝退位,看了袁氏称帝,看了护国护法,看了北伐军兴。每一眼都看得不容易,但他都看下来了。
何志远追上来,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沈师长,军需的事,我马上去办。另外——总司令部晚上有个酒会,各界名流都会到场,总司令特别交代,请沈师长务必赏光。”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却让何志远莫名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他收回目光,拉了拉肩上那件破旧的、带着洗不掉的淡淡血痕的呢子大衣,一步步走下台阶,走进金陵灰蒙蒙的暮色里。远处下关的江面上传来小火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迎来风暴的古城提前奏响挽歌。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薄薄的信纸,在寒风中又看了一遍,折好,重新塞回怀里那个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金陵雪落,故人已远;旧巷茶温,尚可一战。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