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带着人在前面砍树铺路,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条山溪边扎营。沈砚之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就着溪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但膝盖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四川的山道上摔的,每逢阴雨天就发作。
"旅长,方指导员来了。"
沈砚之抬起头,看到方维舟踩着溪石走了过来。他的中山装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满了泥浆,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部队情况怎么样?"
"第一团减员三人——两个中暑,一个脚踝扭伤,已经送到收容队去了。"方维舟在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沈砚之,"士气还可以,学生兵们虽然累,但没有一个叫苦的。我给他们讲了当年太平军在粤北行军的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沈砚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仔细。
"你懂得还真多。"
"我老家在湖南湘潭,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不少太平军的故事。"方维舟笑了笑,"爷爷说太平军路过湘潭时,纪律严明,买卖公平,老百姓箪食壶浆。后来曾国藩的湘军来了,烧杀抢掠,比清兵还狠。所以我从小就觉得——兵的好坏不在于旗号,在于能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世界观简单而坚定,像一根笔直的竹子,风吹不弯。他羡慕这种确定性——自己活了三十九年,见过太多的灰色地带,早就学会了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但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能像方维舟一样,笃定地相信某样东西。
"明天要过九峰山。"沈砚之说,"那是粤湘交界的最高峰,海拔一千二百多米。山路有十八道弯,最窄的地方只有两尺宽,旁边就是悬崖。你让各连长今晚开会,强调安全措施——明天的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两公里以内,任何人不得脱离队伍。"
"我这就去通知。"
方维舟站起来走了。沈砚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地下党?他胸前别着两党的徽章,但沈砚之从来没听他明确表态过。按理说他应该在党籍上有所归属,但在独立旅里,方维舟从来没有利用政治指导员的身份搞过任何派系活动,也没有在官兵中传播过任何带有明显党派倾向的内容。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教士兵识字、讲革命道理、调解矛盾、鼓舞士气。
也许这就是国共合作的真谛——不是谁吃掉谁,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暂时搁置分歧。沈砚之不确定这种模式能维持多久,但在北伐战争正在进行的时候,他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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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峰山的十八道弯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天清晨,队伍开始爬山。雾气浓得像牛奶,十步之外看不见人。山路湿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士兵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往上爬。骡马是最麻烦的——它们驮着沉重的弹药箱,在狭窄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滑下悬崖。沈砚之不得不下令让骡马卸下部分物资,由士兵轮流背负。
"乌云盖雪"倒是走得稳当。这匹老马在西南的山地里练出了本事,蹄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纹丝不乱。沈砚之骑在马背上,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的情况。他看到那个梅县的学生兵正背着步枪和弹药箱艰难地往上爬,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掉队。
中午时分,队伍终于翻过了山顶。雾散了,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照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上。极目远眺,可以看到群山之外的平原——那就是湖南。
"到了。"沈砚之喃喃自语。
湖南。他十年前离开的地方,如今又要回来了。十年前他是护国军的支队长,带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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