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
沈砚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如果叶崇山失败了,或者延误了——
"旅座!"瞭望哨的声音从头顶的掩体上传来,"敌人炮阵地有情况!"
沈砚之猛地抬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汀泗桥以北的北洋军炮阵地方向,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十二门野炮的弹药殉爆声连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成功了!"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沈砚之没有笑。他举起望远镜,看到北洋军的正面阵地上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失去了炮火支援的守军开始频繁地向后方张望,通讯兵在战壕里来回奔跑,显然是上级在询问情况。
"吹冲锋号!"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声音如同炸雷。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北伐军的冲锋号声在汀泗桥上空响起,凄厉而激昂。两个连的佯攻部队瞬间变成了真正的突击先锋,呐喊着向敌军第一道防线冲去。
而此时,北洋军的正面火力已经大打折扣——失去了炮火压制,北伐军的机枪和迫击炮得以全力开火,将敌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逐一清除。
更致命的是,吴佩孚的预备队已经被调到了正面防线的最前沿——因为他们判断北伐军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正面。当叶崇山的第一营从侧翼杀出,沿着炮阵地向敌军纵深穿插时,北洋军的防线就像一块被利刃剖开的豆腐,从中间崩裂开来。
上午七点整,北伐军的旗帜插上了汀泗桥火车站的屋顶。
五
战斗结束后,沈砚之骑着马,踏上了汀泗桥的石板路。
桥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干,被晨露稀释成淡粉色的水洼。路边的弹坑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如果忽略那些泡在水里的残肢断臂,这倒是一幅颇为宁静的画面。
叶崇山在桥头迎候。他的左臂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伤得重吗?"沈砚之勒住缰绳。
"擦破了皮,不碍事。"叶崇山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就是可惜了,那十二门炮没能完整地带回来。炸药一炸,全废了。"
沈砚之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废了也比留在吴佩孚手里强。这一仗,你立了大功。"
叶崇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旅座,汀泗桥拿下来了,但武汉还在吴佩孚手里。这老头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咸宁河在晨光中静静流淌,河水终于不再浑浊——昨夜的血水已经被上游的清水冲刷干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吴佩孚在武汉还有三个师。"沈砚之翻身上马,"而且孙传芳的援军正在路上。汀泗桥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他策马向前,马蹄声在石桥上敲击出清脆的回响。
身后的太阳正在升起,将汀泗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武汉的方向。
六
当天傍晚,北伐军总指挥部发来嘉奖电:
"独立旅沈砚之所部,于汀泗桥一役,出奇制胜,一举摧毁敌炮阵地,为主力攻克天险立下首功。着即晋升沈砚之为少将旅长,全军通令嘉奖。"
沈砚之将电报看完,折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嘉奖令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张纸。真正让他牵挂的,是另一件事——
三天前,他收到了一封从上海辗转送来的密信。信是一个他多年未曾联系的旧友写的,只有寥寥数语:
"北方局势有变,冯玉祥已与广东方面接触。若武汉攻克,恐局势再生波澜。望兄珍重。"
冯玉祥。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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