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搪瓷缸子放下,忽然盯着陈渡的脸,看得很认真,像是要在他的五官里找什么东西。
“你叫陈渡?”
“是。”
“你爹——我说的是老陈头——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陈渡想了一下:“他给了我这个。”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根铜钉子,放在桌上。
老人低头看着那根钉子,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去,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根钉子,翻来覆去地看,目光钉帽上的纹路停留了很久。
“镇魂钉。”他把钉子放回桌上,“老陈头倒是没瞒你。这东西是他那脉传下来的,传了几辈子了,传到他这儿,他给了你。”
“什么脉?”
老人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后头,拉开一个抽屉,从里头翻出一样东西,扔给陈渡。
陈渡接住。
是个小布袋,黑色的,不大,拿在手里沙沙作响,像装了一小把米。
“拿着吧,”老人说,“老陈头放在我这儿的,说要是哪天你来找我,就给你。”
陈渡打开布袋往里看了一眼。里头不是米,是灰褐色的粉末,很细,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另一种味道——他有点熟悉,殡仪馆的那种味道,淡淡的,像是骨灰。
“这是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忽然没有了刚才的浑浊,变得有些锐利。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东西了?”
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老人的眼睛,犹豫了片刻,然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木盒子、纸上的字、习题册上多出来的话、围墙外的调子、停尸间外的叹息。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盒子呢?”
“在我住的地方。”
“那些纸上的东西,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陈渡一字一顿地说:“别信它。”
老人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
“你记住了就好。”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烟点上,吐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铺子里慢慢散开,“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要听进心里去。”
陈渡看着他。
“杂录不是好东西,”老人说,“但它认主了,认的就是你。”
“认主?”
“老陈头一辈子都没让那本书显出一行字,”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到手才多久,它就写了这么多。这说明它想让你用。它有自己的打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用可以,但不要信它。它说的话,要琢磨。它让你做的事,要想清楚再做。它永远只告诉你一部分,不告诉你全部。你以为你占了它的便宜,其实它在钓你。”
“钓什么?”
老人的眼睛在烟雾后头眯成两条缝:“你。”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些纸上的前两段内容复述给老人听。
那道符。城东纸扎铺。
“符我可以教你,”老人说,“但这符画了就不是寻常路了。一旦你开始走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陈渡把桌上那根钉子拿起来,重新揣回裤兜里。
铜钉硌在掌心,凉意顺着血管往上走。
“我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老人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连燃香都没到,画什么符?先回去,三天之内,不要乱跑。三天后你再来找我——如果三天之后你还能来的话。”
陈渡站起身,刚要往外走,老人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陈渡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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