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工作台后面,满墙的纸人纸花在他身后密密匝匝地挤着,白的粉的,每一张脸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他的表情隐在烟雾后头,有些看不真切,但声音忽然比刚才低沉了很多。
“你爹妈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陈渡停下了步子。
铺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隔壁早餐店里油锅翻腾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撞他们的那辆车,车牌号我查到了,但车早就报废了,车主——”老人顿了顿,“车主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
这四个字在昏暗的纸扎铺里落下去,像是石子沉进了深水里,没有回音。
陈渡站在门口,手搭在门帘上,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说:“是谁?”
“你现在的本事,知道是谁又能怎样?”老人把烟头摁灭在工作台上,火星子在昏暗的铺子里闪了一下就灭了,“先活过这三天。”
陈渡没有再问。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巷子里飘着早餐店炸油条的油烟味,隔壁理发店的收音机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嗓子沙哑又热烈,讲的是水浒传里林冲夜奔的那一回。
走投无路。逼上梁山。
街上人来人往。每一个都长着普通的脸,普通的表情,普通的喜怒哀乐。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少年,也没有人知道他手里那根铜钉子有多凉。
陈渡站在巷口,仰起头看了看天。
六月末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该有的颜色,像蒙了一层纱。
他把布袋揣进书包的夹层,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没有接。
因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写的不是任何人的名字,而是一个地址。
殡仪馆停尸间。
他值过夜的那一间。
手机震动了几下,自己停了。
然后短信弹出来,发信人还是那个字。
“无。”
短信内容比上次长了一点,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在手机上用一根手指慢慢戳出来的:
“我叫谢小禾。十年前,你爹把我从河里捞起来,埋在后山那棵槐树底下。你还记得我吗?”
陈渡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手握着手机,没有动。
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报站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老陈头有一回在后山那条野河里捞了具女尸。泡得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红布棉袄。没有姓名,查不到身份,没人认领。老陈头自己掏钱,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那棵树,就在他住的值班室正后方。
而现在那个埋在槐树底下的女尸,正给他发短信。
公交车在他面前停下,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司机探出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上不上?”
陈渡把手机收进裤兜里,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一条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校服上。
陈渡没有再看手机。
他想着老陈头下葬那天。
那天下了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把坟头的黄土打成了泥。送葬的人很少,殡仪馆来了几个老同事,姚半仙也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站在人群最外头。
埋土的时候,陈渡蹲在坑边上,一捧一捧往里头填土。
旁边有人说:“这孩子真懂事。”
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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