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从小在殡仪馆长大,什么没见过。”
他们以为他在尽孝。
其实他在看。
因为填土的时候,他看见老陈头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但老陈头已经死了三天了。
这件事陈渡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也没有人能跟他说。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透明的,外面那些树和房子一层一层地叠在他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压着,从他亲爹妈那场车祸开始,从老陈头从路边把他抱回去那天开始。
陈渡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车子拐过一个弯,殡仪馆的围墙在远处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围墙,顶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烟囱没有冒烟。
今天没有烧人。
但陈渡知道,不管今天烧不烧人,有些东西,总归是烧不掉的。
车子到站。
他下车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看。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条短信会说什么了。
——“我等你回来。”
陈渡走到殡仪馆门口,推开那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门,穿过长满杂草的院子,走回值班室。
他把门推开。
木盒子还好好地放在桌上。
习题册摊开,还停留在昨天那页。
陈渡坐在床边,把那根铜钉子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围墙外头,风忽然停了,槐树叶子不再响动了。
陈渡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不急。
他对自己说。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铜钉帽上的纹路。
三天。
他要看看三天之后,是他先活过来,还是那些东西先找上门。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