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者——待。"
待什么?
待有人循着玉门沙的痕迹追上去?还是待西行的人带回来什么消息?
她不知道答案,但桌上那本《西域矿药记》封底衬纸里的丝帛已经给了她一个方向——白水镇的暗门里有玉门沙的减速配方,而守墓人往西去了玉门关。
两条线在洛阳城里的交汇点,就是这座旧祠堂和这片坟地。
她把拓片夹回书页里,合上册子时指尖擦过那枚鹤纹扣的表面,铜质的扣面已经有些暗淡了,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太多次磨掉了最初的光泽。
"余三。守墓。西行。若不见归,此扣即余遗物。"
她把这行字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了掌心的铜扣。
入夜后,上官路人坐在灯下,把玉门沙案的卷宗和《西域矿药记》并排铺在桌上,又取出了那片从旧祠堂松针附近捡到的深绿松针,放在帕子上看了许久。
萧从此从后院回来,肩上沾着夜露,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走到桌边把那东西放在她面前——是一枚铜制的鹤纹扣,比小张姑母腰间的那枚小一些,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的。
"旧祠堂供桌底下的砖缝里捡到的。铁盒旁边,被灰盖住了大半。你之前没看见。"
上官路人接过那枚鹤纹扣,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余三。守墓。西行。若不见归,此扣即余遗物。"
她把那枚鹤纹扣握在手里,铜质的边缘还带着一点凉意,像是刚从夜风里带出来的温度。
"守墓人姓余,排行第三。他西行了。"
"他把这枚扣子留在旧祠堂供桌底下,可能是忘了带走,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他是在告诉后来的人,他去了玉门关。"
上官路人将鹤纹扣放进案卷的夹页里,合上了册子。
灯芯跳了一下,烛光又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萧从此还站在桌边,手里那杯茶端了一路没有喝,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明天去府衙确认一下西行驿道的车马记录。"她开口。
"嗯。"他这才端起杯子喝了那口凉透的茶,杯沿在灯下被他的手指挡了大半。
"你今天去旧祠堂的时候,除了这枚扣子,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供桌底下的灰。翻动过的痕迹比我三天前去的时候更深了。有人在我之前之后又去了一次。"
"前后两天,三个人翻过同一个供桌底。你、我、还有一个留下松针的人。"
"那根松针是新鲜的。留下它的人离开旧祠堂的时间比你进去的时间早不了太多。"
上官路人没有再问。
她把桌上的卷宗和册子一一收起放回原位,药柜下层证物箱的门合上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封进了夜色的深处。
萧从此站在桌边,把那枚已经被他放下的鹤纹扣的位置让了出来,退了一步,靠在窗台边沿上。
窗外春末的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草木和沙土混合的气息——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一路淌过来的。
他没有急着走,她也没有急着留。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把灯芯吹得往一侧偏了偏。
她伸手把那盏灯往内侧挪了一下,指尖碰到灯座时触到了一截微凉的金属——是那枚鹤纹扣的边角,被他放在桌角的灯座旁边。
她把它拿起来重新握在掌心里,铜质已经被夜风浸透了,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的。
萧从此靠在窗台上没有动,看着她把那枚扣子重新收进案卷夹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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