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安静了很久,久到檐下的风铃响过了好几遍。
他先转过了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
"明天早晨我跟你一起去府衙查驿道记录。"
"好。"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院子里。
门合上之后,从门缝里最后漏进来的那线夜色和月色混在一起,在她脚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小段亮光,然后随着门的合拢被掐断了。
她坐在原处,手里还握着那枚鹤纹扣留下的余凉,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案卷夹页,看了很久。
窗外南方吹来的风还没有停。
司天监的莲花漏停在了卯正三刻。
水钟停转的那一刻,值班的少监正俯身查看铜壶的出水口。
他的头低得很低,几乎埋进了接水铜盘的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差役换班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动了。
溺死的。
溺死在一尺深的水池里。
上官路人蹲在司天监后院的莲花漏水钟旁,死者还被保持着原样——头朝下浸在接水的铜盘里,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松弛,没有抓握的痕迹。
铜盘里的水已经流尽了,只余一层薄薄的底水,恰好没过他的口鼻。
她将人抬出来平放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死者四十来岁,面容白净,下颌留有短须,一身青灰色的官服浸了水,领口和袖口都湿透了。
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散大,虹膜上没有异常沉淀。
掰开嘴唇看牙龈,没有黑线,舌下没有溃疡。
口腔内壁检查不出毒物残留,但鼻腔深处有一层极薄的黏液残留,颜色比普通鼻水略浑浊,像是混了什么。
她又检查了死者的脚底——布鞋已经脱落在铜盘旁边,脚底皮肤干净,没有淤泥或水藻。
双手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没有抓挠过铜盘边缘的痕迹。
“他趴在铜盘上的时候没有挣扎。手是垂着的,指甲是干净的,像是睡着之后被人放进了水里。”
杜五郎站在莲花漏旁边,弯腰看着那只铜盘:“这水钟的出水口今天早上堵了。水积在铜盘里一直不往下流,值班的人过来察看,蹲下去拨弄出水口,然后就没起来。”
“水流如果一直不停,铜盘里的水最多只能积到一寸深。溺不了一个人。但如果出水口被堵住,铜盘里的水位会持续升高,一直没过蹲着的人的口鼻。”
“出水口是被人堵的。堵住之后铜盘里的水越积越深,值班的人过来察看,蹲下来伸手拨弄出水口的时候,水位已经升到了他的脸的高度。”
“水是慢慢涨上来的。他蹲下去的时候水还没到脸,等他低头看出水口的时候,水已经漫过了口鼻。他再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水中可能混了什么东西,让他意识模糊,四肢无力。”
上官路人俯身凑近铜盘,用手指沿盘底内壁抹了一圈。
盘壁上有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黏液,像是某种胶质物干涸后留下的残留。
她用银针刮了一点下来放在白瓷碟中,滴了两滴温水,黏液化开,形成一小片浑浊的淡青色溶液。
银针探入后没有变色,说明不是常见的毒素。
“不是毒物。可能是某种能让人昏睡的东西,混在水里,通过口鼻吸入后起效。浓度不高,但浸在水里持续吸入,足够让一个人失去反抗能力。”
“出水口堵住之后,水从铜壶里持续流进铜盘,水位慢慢涨高,他也慢慢地失去意识,最后溺死在不到一尺深的水里。”
杜五郎蹲下来看着那只铜盘,沉默了半晌:“像是一把慢刀子。”
司天监的莲花漏水钟是一座大型计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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