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执迷不悟,绑定通逆叛党,随同诸人一同覆灭、株连家族;要么认清大势、舍弃私利、躬身服法,彻底向朝廷低头,剥离益州世族的叛逆漩涡,保全自身与家族根基。
一步抉择,定终身荣辱、定家族存亡、定益州格局。
半个时辰,夜色愈深,寒意愈重。
司徒府正厅灯火尽数点亮,通明如昼,却驱不散满堂刺骨森寒。雕梁画栋的堂皇厅堂,此刻肃穆冰冷,如同高悬明镜的刑台,静待罪人入局、尘埃落定。
廊下甲士林立、按剑肃立,无声的威压弥漫整座府邸,让人呼吸凝滞。
片刻之后,府外马蹄声至,车马骤停。
李严一袭官袍,连夜匆忙赶来,面色阴沉如水,步履仓促,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愠怒。
他身居益州治中,乃是益州本土世族的领袖人物,坐镇蜀中多年,根基深厚、人脉盘杂,城中风吹草动皆在掌控。方才府中暗线已然飞速报信,李邈、王甫两府深夜被重兵合围、全城戒严,惊天变故已然发生。
心知大事不妙的李严,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怒火与惶恐交织缠绕。
他大步踏入正厅,目光扫过满堂肃杀甲士,直视上首端坐的庞统,全然不顾朝堂礼制、上下级规矩,未曾躬身行礼、未曾开口问安,面色铁青,语气带着压抑的暴怒与质问。
“士元!深夜三更,无诏无由,擅调禁军围困当朝大臣府邸!”
“你此番行径,与那雒城武夫陈锐跋扈擅权、私动刀兵、践踏朝堂规矩有何区别?!你是要擅权乱政、借机打压我益州旧臣不成?!”
厅堂空旷,李严的质问朗朗回荡,带着士族领袖的底气与胁迫,试图以声势压人、以礼制发难,逼庞统收手。
上位之上,庞统神色淡然,面容温润依旧,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浅浅笑意。
只是那笑意浮于表面,不达眼底,无半分温情暖意,只剩彻骨冰凉、漠然审视。
“李治中,请坐。”
庞统抬手,淡淡示意下方客座,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杀意,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今夜深夜相召,非为私怨、不为党争,只为国事大案。”
“南中雍闿勾结外敌、蓄谋叛逆,铁证如山、罪证确凿。李邈、王甫身为朝廷命官、益州僚属,身居高位、食君厚禄,却私通叛贼、资敌助逆、祸乱社稷,罪无可赦。”
“本官身居司徒,掌天下刑名礼法,依法查案、依规拿人,肃清逆党、稳固国本,不过是尽本分、守国法而已。还望治中大人,莫要徇私护短,阻了大汉国法公正。”
“国法公正?!”
李严瞳孔骤缩,厉声驳斥,声调陡然拔高,满脸愤然,刻意拔高自身道义立场,试图颠倒黑白、煽动说辞。
“雍闿不过南中蛮夷小乱、地方匪患,何须小题大做?李邈、王甫二人,乃是益州名士、世代忠良,几代人居官清正、造福乡里,乃是蜀中重臣!”
“庞士元!你仅凭片面之言、不知真假的密报,便擅自围府拿人、构陷忠臣!你分明是借机发难、铲除异己,蓄意打压我益州本土士族!”
他言辞激烈、气势汹汹,笃定庞统没有实锤证据,不过是借机敲打士族、立威朝堂,妄图以舆论逼退庞统。
厅堂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凝滞至极。
庞统脸上的最后一丝浅淡笑意,彻底消融殆尽。
温润褪去,锋芒毕露,满堂威压骤然暴涨。
“片面之言?构陷忠臣?”
他低声重复两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压顶般的沉重寒意。
下一瞬,庞统抬手,猛地一拍案台!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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