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命数。我看得很开,并不感到任何的伤感。你们也不必为我伤感。”
“万军……”秦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战场上的战友在他怀里断气,商场上的老伙计在他面前倒下,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可此刻听到凌万军这番话,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罗老坐在一旁,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沉重。他是沙场老将,指挥过千军万马,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可面对凌万军的坦然,他却无言以对。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咳咳——”
突然间,凌万军笑着笑着,便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来得又猛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撕扯。他迅速将身上常年备着的一方白色手绢拿了出来,捂住了嘴角。他弓着身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暗伤,额头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之后,他才慢慢地消停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然而他手中那块原本素白的手绢,却已经是暗红一片——那颜色触目惊心。
“父亲,你怎么样了!”凌烽心中大急,一个箭步冲到父亲身旁,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剧烈咳嗽后肌肉不由自主的痉挛。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凌万军摆了摆手,顺了顺气息,正想将那方手绢随手收起。
医怪却是目光一凝,沉声说道:“把手绢拿给我看看。”
凌万军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也没有多说什么,依言将那块染红的手绢递了过去。
医怪将手绢摊开在石桌上。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方手绢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手绢上是一团暗红乌黑的血,那血的颜色极为诡异,已经不是正常人受伤后应该有的殷红色,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乌黑,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之气,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腐烂了太久之后留下的味道。
“这、这血的颜色怎么会是这样?”凌烽定眼一看,脸色骤变。他在战场上见惯了血——鲜血是红的,殷红刺目,带着生命的温度。可手绢上这团血,哪里还有半分鲜血的样子?那分明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乌黑,像是淤积了太久的毒血。
“口咳乌血,证明我所言非虚。”医怪的目光落在那团乌血上,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你体内的暗伤在长年累月的不断恶化发酵之下,已经伤及了你的五脏六腑,伤及了你的根本和本源。如今这暗伤已经全面复发,正在快速地侵蚀你体内残存的生机。这就好比一棵被虫蛀空了树干的大树,外表看着还能勉强立着,但里面已经空了。咳出来的血变成这种乌黑色,便是脏腑受损、气血瘀滞到了极点的明证。我之前说的最多一年,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乐观估计。如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即便是用最好的药物吊着,剩下的时间恐怕也撑不满十二个月了。”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绢从石桌上收了回来,缓缓叠好放回怀中。他的神色仍旧显得极为坦然,仿佛医怪方才说的那些话跟他自己并无关系,只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他甚至还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平静地说道:“前辈所言极是。以往我咳血,咳出来的血颜色也不是这样的——以前是鲜红色,虽然也咳血,但颜色正常。实不相瞒,昨天晚上我在客栈中也咳出过这样颜色的乌血,只是当时不想让烽儿他们担心,便将手绢悄悄洗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今看来,这体内的暗伤的确是已经无法压制,全面爆发了。它能拖到现在才发作,也算是给足了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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