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万军端起了酒杯。杯中是烈度堪比烧刀子的陈年高粱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目光在吴翔和李漠脸上分别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
“翔子,李漠,你们在武馆的时间都不短了。在凌家,你们从来不是外人。今日,云龙举荐你们进入龙炎组织,这是你们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机会,也是国家对你们的信任。从今往后,你们穿的不再是武馆的练功服,而是军装;你们代表的不再是凌家武馆的弟子,而是华国特战序列中最精锐的战士。但你们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们将来肩上扛着多少颗星,凌家武馆永远是你们的根。凌家的武道、凌家的骨气,都刻在你们的骨头上,谁也带不走,谁也磨不掉。”
吴翔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微颤:“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您说只要肯下苦功,笨鸟也能飞得比鹰高。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八年。以后,不管我飞到哪里,武馆永远是吴翔的家。师父永远是吴翔的师父。”
李漠也端起了酒杯,他话不多,只是朝凌万军躬了躬身,然后一仰头将整杯高粱酒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张常年绷着、不苟言笑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几分。
凌万军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淌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放下酒杯后重重地拍了两人肩膀各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桌上那盆老鸭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像所有朴实而珍贵的家常时光一样,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饭后,凌烽独自来到演武场。月光洒在那片被汗水浸透了几代人的青砖地面上,将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映得清清楚楚。他脱掉外套,走到木桩前,缓缓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呼!呼!呼!
拳风在月色下呼啸而起。一荒风云起,二荒惊风雨,三荒八方雷,四荒破苍穹——他将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到最后,他的双拳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低沉爆鸣,和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承受冲击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收拳,站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尽头。
再过两天,他就要暂时离开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宅,离开江海市,前往龙炎训练基地。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今夜这一轮明月,不会忘记这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不会忘记父亲今晚在饭桌上对吴翔和李漠说的那番话——那些话,何尝不是对他说的。
凌家武馆的精神,从来不是固守一隅。而是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能像这株老槐树一样,把根扎下去,把枝叶伸向天空。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