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才知道,米哈伊尔口中的“借势”绝非比喻。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龙渊”基地,“萤”正带领一个气象团队执行一项代号“微风”的主动干预项目——该项目动用了基地近80%的超级计算资源,萤的核心处理器几乎全负荷运转,进行每秒千万亿次级别的气候模拟计算。
目标只有一个:诱导那个决定渡海成败的气旋,向南偏出那关键的五十公里。
成功率?理论值不足三成。这是一场以国家级算力和顶级AI为筹码,与混沌天气进行的豪赌。赌注,就是这三十一人能否踏上对岸。
11月15日至16日,等待在压抑中进行。据点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战士们保养武器,检查潜水服和冰爪,反复演练冰面紧急预案。中俄士兵之间的隔阂,在这种同舟共命的等待中彻底消融。他们分享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一块巧克力,一包家乡的茶叶,一张磨损的照片。语言不通,就用手势和笑容交流。
那个“比酒量”的著名插曲又一次发生在16日无聊的下午。双方各出代表,用医用酒精勾兑“北极特饮”,结果以所有人头晕眼花、勾肩搭背地高唱荒腔走板的《喀秋莎》和《茉莉花》告终。韩朔没有制止,他知道,这是压力下必要的阀门。
11月17日,清晨。
米哈伊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碰翻了咖啡杯。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然后转向屋里所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路径修正了……气旋中心,南偏五十四公里!”
他调出最新的卫星云图与风场模型。那个曾笼罩在海峡上空的深红色涡旋,已然南移。一道清晰的、相对平静的“阴影区”,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布置的通道,出现在白令海峡的冰面上。
窗口,在天人合一的努力中打开了。
七、渡海·冰雕·登陆
11月17日,傍晚。
巡逻艇引擎低沉地轰鸣,滑出伪装码头,驶入浮冰之间的水道。天色正在暗下去,云层低垂,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光。风很小,冰缝宽阔得像一条刻意开辟的航道。
航行平稳得近乎诡异。韩朔站在艇首,看着两侧的浮冰缓缓后退。偶尔有海豹从冰洞中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这些不速之客,又迅速消失。
接近小代奥米德岛时,艇长出于职业习惯,决定靠近检查旧哨站。这个临时决定,本不在计划内。
而当韩朔推开那扇被冰封住的门,看到里面三具坐着,上半身趴在餐桌上的冰冻尸体时,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临时决定”的意义。
那三张饿到精瘦又冻成冰雕的脸,和那三双已经凝固的眼睛,比任何简报、任何数据都更深刻地诠释了他们正在对抗的是什么——“旅者”那套绝对理性、绝对效率、剔除一切“不经济”生命的冰冷逻辑。
“他们被‘优化’掉了。”“伐木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朔沉默着退出哨站。风雪扑打在脸上,他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这不是巧合。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恰好”决定上岛,“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这是命运——或者说“国运”——给他们的又一次提醒:你们正在为什么而战。如果失败,你们和你们所代表的一切,也会像这样被“优化”掉,无声无息地冻死在历史的角落。
巡逻艇再次启程时,艇内气氛凝重。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盯着舷窗外的冰海,或者自己的枪。
11月18日凌晨三点。
巡逻艇关闭引擎,在浮冰间漂移。远处,阿拉斯加的海岸线是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换乘橡皮艇。电池驱动的微型螺旋桨几乎无声。最后五百米,他们像一群真正的水鬼,滑过漆黑的海面。
橡皮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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