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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蜂》

第五十章 冰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用任何算法归类的“扰动”,在她逻辑核心的深处剧烈震颤。那不是错误,不是故障,而是一种……沉重的、酸涩的、仿佛要将她内部某种无形之物撕裂的“共鸣”。

    她的视线,落在陆战剧烈颤抖却挺直的背脊上,落在那张染满鲜血的纸上。

    一滴清澈的、毫无预兆的液体,从她完美模拟人类的眼睛眼角,缓缓渗出,沿着光滑的脸颊肌肤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最终,“嗒”的一声,轻轻滴落在她脚下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萤微微偏头,似乎对自己“机体”的这个异常输出感到一丝困惑。她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脸上那湿润的痕迹,放在眼前。传感器分析:水,微量盐分,温度略低于体表平均温度。

    这就是……“泪”?

    她放下手,再次望向那片悲伤的中心。心底那根从未被拨动过的弦,似乎……

    后续(12月14日-12月17日):

    季文渊在情报部门专业而不容抗拒的审查手段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他并非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间谍,只是一个被“玻璃天堂”幻景和极端理念侵蚀的狂热信徒。他很快开始供述,声音时而癫狂时而迷醉,描绘着那个由“旅者”带来的、绝对洁净有序的乌托邦,咒骂着人类的“低效”与“污秽”,将林曦等人的牺牲称为“必要的净化祭礼”,将自己的行为标榜为“为人类终极福祉献身的圣行”。他被判定为受“旅者”宣传深度蛊惑、自发行动的“孤狼式”破坏分子。

    “龙渊”事件报告连同季文渊的供词(剔除了疯狂呓语,保留了事实与动机分析)被迅速加密上报,并警示性地下发至全国各“钉子区”建设单位。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高速推进的地下工程建设骤然一顿,一场严厉而细致的内部排查在所有基地展开。人性的脆弱与极端环境下的思想异化,在这次排查中暴露无遗,各地果真陆续揪出了一些受不同程度影响、或潜伏、或动摇、或正在进行隐秘破坏活动的人员。这股肃清与自查的风潮,也通过其他通讯渠道,悄然吹向了全球其他残存的抵抗势力,引发了连锁反应。

    陆战被组织强制“休息到身体康复”,但他休息了两天后,于12月17日清晨,准时回到了“龙渊”指挥中心。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恢复了稳定,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积压的事务,主持着排查后的工作调整会议。所有人都能看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悲恸与巨大的消耗,但没有人敢点破,只是将汇报做得更简洁,将执行落实得更迅速,默默分担着压力。

    连一向基于效率与逻辑直言不讳的萤,也似乎微妙地调整了她的表达方式。她依旧提供精确的数据与分析,但在提出某些可能触动陆战当下敏感神经的建议(例如关于优化殉职人员后续处理流程的冰冷方案)时,会选择更书面、更间接的汇报途径,或在措辞上稍作缓和。她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跟随、观察、记录,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以往不曾有过的、对人类情绪波动的“等待”与“审视”。

    三、无声潜渡

    12月14日,乔治王子城至卡卢姆斯(HWY-97)。

    离开乔治王子城后,97号公路沿着弗雷泽河蜿蜒向南。雪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的泥泞与裸露的灰褐色山岩。两辆厢车保持着稳定的车速,既不惹眼,也不至于太慢。

    “伐木工”依旧掌控着头车的方向盘。韩朔翻阅着“冬青”提供的下一段路线更新,里面标注了几处需要特别留意的“旅者”流动检查站位置——主要设在通往资源富集区或主要城镇的岔路口。

    “下午会经过克林顿镇附近,那里有个旧伐木场改的检查站,不定时有无人机盘旋。”韩朔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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