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新定南疆,劳苦功高,朝野欢庆,万民归心。然北秦此次请降太过仓促,嬴宏递表称臣、请陛下入骊山收运,终究疑点重重。”
他抬眸,目光审慎,一副老成谋国姿态。
“骊山万古地脉,龙气诡异,老祖沉眠百年未动,骤然传出臣服归顺之讯,太过蹊跷。臣以为,凶险难测,帝王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
“恳请陛下暂缓骊山之行,静观北秦局势,待朝堂彻底安稳、四方无虞,再议龙运归一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话音落下,殿内有数名官员眼神微动,默默附和。
皆是北方世家旧部、暗中收受北秦好处、怕帝王北上定鼎之后,一朝清算旧账的投机之徒。
他们不敢明着阻拦大局,便以“稳妥”“惜身”“安朝”为借口,拖延战局,暗保北秦,妄图苟全自身、留住世家博弈的余地。
一时间,殿内气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之上的白衣帝王身上。
等待他的决断,等待他的退让,等待这位年轻君主顾全朝堂体面,顺势暂缓亲征。
苏清南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
依旧面无波澜,眼底无半分怒意。
只是那原本清淡平和的眸光,骤然冷了一寸。
不似狂风骤雨,更似寒潭封冰,无声无息,却冻彻骨髓。
他静静看着下方躬身的老臣,沉默数息。
殿内死寂愈发浓重,压得人呼吸发紧。
而后,少年帝王轻声开口,字字落地,铿锵如铁。
“朕意已决。”
“谁还有异议?”
短短六字,没有呵斥,没有暴怒,没有权臣式的威压咆哮。
可就是这一句平静问话,瞬间击碎殿内所有侥幸与试探。
意已决,无转圜。
骊山必去,战局必开,人间终局,必由朕亲手收官。
谁敢再拦,便是逆旨,便是阻山河归一,便是挡人间大道。
方才眼神附和、心底异动的数名官员,瞬间垂首屏息,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紫宸殿内,落针可闻。
张怀安躬身的身形微微僵硬,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君主,早已不是昔日可以被朝臣言语裹挟、被世家情理束缚的帝王。
此刻的苏清南,心中只有大道,只有山河,只有万古残局。
无私情,无妥协,无姑息。
就在朝堂死寂、群臣噤声之际,殿外缓步走入一道素衣身影。
嬴月一身规整凤朝礼服,步履从容,端立殿中。
她不立百官之列,不居帝王之侧,以监国皇后之身,独立于丹陛之下,百官之前。
数月监国,她隐忍蛰伏,暗中查账、秘捕信使、梳理人脉、锁定暗桩,将朝中所有勾连北秦的蛛丝马迹,尽数收罗、一一做实。
无数个深夜烛火,无数次暗中布局,只为今日朝堂一刀定局,为帝王扫清所有后方暗流。
嬴月抬手,呈上一叠厚厚卷宗,纸质新旧交错,有密信原件,有账册摘抄,有人证供词,有私物赃据。
满满一叠,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她声线平稳,不偏不倚,响彻大殿。
“陛下监国数月,臣妻巡查朝野、核对府库、暗查私通,查获朝中与北秦暗通款曲、私传军情、输送粮草军械、拖延军备、散播流言者,共计二十七人。”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轰然心惊,无人再敢抬头。
二十七人。
不是零星小官,不是底层杂吏,遍布吏、户、兵、礼四部,扎根朝堂数十年,盘根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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