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窝里,冻得直抽抽,却再没半句怨言——他信刘知逊这双“天眼“。他断定匪帮今夜必退往西河洼,带着人抄了退路,不费几枪便擒了匪首。那一仗,独眼老九挨了道血槽在胳膊上,却咧着嘴笑;刘知逊亲自替他裹了伤,从此这帮人更死心。事后陈美齐来瞧,见匪首捆在院里,啧啧称奇:“知逊,你这哪儿是做生意的料,你是个将才。“刘知逊摇头:“大舅姥爷抬爱,知逊只是会看天罢了。“独眼老九看得心服,撂了句:“刘二哥,你这双眼,比俺的枪还准。“从此死心塌地,成了这支队伍里的“老总“。
那一仗后,刘知逊把护商队重新拢了拢。他教伙计们看天辨向:夜里寻路看北斗偏移,白日辨风知雨信;遇匪不慌,先立高处“读“地势,再定进退。有回冬夜走货,半道起了大雾,老九要原地扎营等天亮,刘知逊却立在风口听了听,说“雾里东风起,两刻必散,趁散前过岭“,果然抢在雾散前翻了山,避开了另一伙闻讯赶来的劫道的。伙计们从此真服了,背地里叫“刘军师“,当面仍喊“头儿“。
就这么着,几十人的私人武装,在刘知逊手里立了起来。他治军不靠狠,靠“信“——天时的信,也是人心的信。招募挑吉日,他看天;布防定方位,他看地;连伙夫几点生火避烟、哨位怎么轮,他都拿“观象“断一断。旁人当笑话,可几回护商、几回避险,回回应验,这帮子人便真把他供成了“带头人“。独眼老九常跟新入伙的吹:“别瞅咱头儿白净,他那本'天书',咱这辈子翻不明白。“
他每月挑个“观象日“,把弟兄们拢到院子里,指着天念叨:“今儿云脚稳,宜走货;明儿风信急,宜扎营。“起初没人信,直到一回,他算出三日后有雨、令提前发了一趟货,果真避开了淋透半车药材的大暴雨,众人这才真把他当“军师“。独眼老九私下跟陈美齐嘀咕:“老爷,咱头儿这双眼,邪门得很,可邪得管用。“
那年山东的局越发紧。驻济的省府下了令,散在各地的商团护队尽数整编,纳入济南的保安团。刘知逊那几十人,顺理成章编了进去,他挂了个中队长的衔,算是在这乱世里,有了自己的一哨人马。整编那日,省府派了员来点验,见这支队伍枪虽旧、人却齐整,领头的是个白面后生,颇觉意外,临走撂下句“后生可畏“。刘知逊不去接那话,只把弟兄们的饷按时发了——他带队伍,头一条便是“不欠弟兄的“。书生带兵,本是被瞧扁的——上头派来的副官,背地里笑他“熬胶的秀才带啥兵“。
那副官姓苟,是个老行伍,面上客气心里轻慢。头回点名,他故意把刘知逊的队伍排在末尾,发的也是旧枪破弹。刘知逊不争,只把队伍练得齐整,出操的口号喊得山响。苟副官背地里跟人笑:“秀才带兵,花架子。“刘知逊听见了,也不恼。
可头回保安团差事,就打了脸。
上峰派去剿一伙流窜的散匪。刘知逊不硬碰,立在山梁上看了半日云、听了半日风,算出匪帮今夜必退往东河洼,带人抄了退路,不费一枪一弹收了功。那伙散匪果然连夜退往东河洼,一头撞进刘知逊埋的伏里,枪都没来得及端,便缴了械。苟副官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头回正眼瞧这位“刘队副“,回去便跟同僚说:“别小看那白面,他肚里装着本兵书。“上峰刮目,同僚闭嘴。那副官后来见了他,也改称一声“刘队副“。自此,济南城提起“刘中队长“,再没人敢笑他白面。
他这中队长当得实在,不克扣、不摆谱,手下的几十个弟兄,有退伍兵、有破产农户、也有独眼老九这样的江湖人,竟被他拧成了一股绳。商行的大小护送,凡他领着,回回安稳;济南商埠里哪家商号遇了难,也爱请他去“掌掌眼“。那几年他出入骑马,腰里别着把盒子炮,面容俊朗、目光沉静,与当年熬胶的穷后生,已是两个模样——只是左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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