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锁链松动的声音。像是某扇门,开了条缝。
林砚猛地合上账册,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跑。数字路面在他脚下疯狂重组,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在变化,他几乎是踩着即将消失的数字跳回了窗户。
他穿回财务室的那一刻,身后的玻璃重新凝固成坚硬光滑的表面,数字恢复了坠落和循环。他整个人扑在地上,喘得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财务室里四个人全围了上来。胖子脸色煞白:“你进去整整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
林砚没回答。他把那本深蓝色账册放在桌上,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张1927年的试算平衡表。资产:全世界。负债:全世界。所有者权益:空。而在资产负债表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备注,红笔写的:
「本表为模拟数据。实际负债无法量化,原因:缺失科目——'
科目后面被墨迹糊住了,看不清。但林砚看得清那个墨迹的形状——有人用指尖蘸着墨水,硬生生把一个词涂掉了。
他拿起桌上的浆糊瓶,倒了一小点在那块墨迹上,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一百年的老墨在浆糊的作用下慢慢化开——
缺失科目:自由意志。
林砚盯着这四个字,耳边忽然响起之前机械女声那句话:“你和你曾祖父,一样固执。“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声音不是什么系统播报。那个声音,是他曾祖父录的。在一百年前,和这本账册一起封进了保险柜里。这整个规则副本,所有循环的坏账、所有消失的出纳、所有“严禁询问“的禁令——全部都是在保护这页纸上的四个字。
有人在用一百年的坏账循环,把“自由意志“这四个字锁起来。不让人发现。不让人知道。不让任何人看见“人类的自由意志“在这个系统的借贷平衡里,曾经被记过一笔——然后被涂掉了。
林砚把账册合上。电子表显示16:12。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他站起来,拿起计算器,翻到那张“记-1147“凭证。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调整分录。
借方:管理费用——坏账损失 37.62。
贷方:其他应收款——待处理 37.62。
——这是老的核销分录,他不动。
他要加一笔新的。
借方:其他应收款——待处理 37.62。
贷方:以前年度损益调整 37.62。
附注:经审计,该笔坏账的原始凭证系人为伪造,循环周期1927-2019,共93次。实际累计影响金额:3,498.66元。依据《企业会计准则第28号——会计政策、会计估计变更和差错更正》,现进行追溯重述。
然后他补了最后一行字:
「同时,调增所有者权益项下'自由意志——暂估',金额:∞。」
他写完最后一个∞符号,计算器上的数字忽然全部归零。然后整个财务室——墙壁、天花板、地板上的霉斑、桌上的浆糊瓶、那台针式打印机——全部开始像老照片一样褪色、变淡。
桌上的座机最后一次响了。他接起来,机械女声的语调变了,变回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疲惫、释然、带着一点点笑:
“好孩子。账平了。“
“……曾祖父?“
“我不是他。我只是他录的一段声音。“那个声音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对不起,让你收拾了一百年的烂摊子。还有,恭喜你,你是林家第一个把账做平的人。'“
财务室完全变白了。
然后,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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