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的报告,说这场寒流的强度是近三十年来同期最强的,降温幅度之大、影响范围之广,连气象台的老专家都说没见过。冀南棉区正好在寒流的主路径上,气温一夜之间骤降了将近十度,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棉田里那些还没来得及炸桃的棉株被冻得枝叶枯黄,棉桃僵在枝头,炸不开了。已经炸开的棉花品质也大幅下降——纤维变脆、色泽发暗、长度不足,捻在手里一揉就断,根本纺不了好纱。
消息传到陆建设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王德胜签下一季度的供货合同。合同摊在桌上,他刚拿起钢笔准备签字,赵春山那边的电话就打到了村支书家。村支书的小儿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车间门口喊他,说有个姓马的打电话来找他,语气很急,说是什么棉花的事。陆建设放下笔跑过去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小马——赵春山那个收货的助手——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焦灼:“陆哥,冀南那边出事了!寒流把棉花全毁了,赵经理让我通知你赶紧想办法囤货。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抢棉花了,价格一天涨一毛,你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陆建设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他谢过小马,挂了电话,在村支书家的院子里站了片刻。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后脊梁骨却一阵阵发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原料命脉被天灾一把掐住。
当天晚上,他守在电话机旁边,拨通了冀南刘长河家的电话。电话是手摇的,要通过公社总机转接,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接通。刘长河的声音从几百里外传来,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但语气还算镇定:“小陆,情况不太乐观。我那四百亩棉田,晚熟的品种全冻了,早熟的上一轮已经收了给了你,现在地里的能收上来的不到三成。老姜他们村更惨,他家种的全是晚熟品种,这一茬基本绝收。”
陆建设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支书,已经摘下来的棉花,还能用吗?”
“品质降了。霜冻过的棉花纤维脆,纺不了细纱,只能做低档粗布。你要是做白坯布,这批棉花怕是用不上。”
陆建设挂了电话,在村支书家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月光很亮,把地面上的青砖照得发白。他掏出烟袋卷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心里太乱,连烟都压不住那股翻涌的焦躁。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几条路:第一条,继续从冀南拿货——但刘长河说了,霜冻棉品质不达标,做不了白坯布。第二条,回头去找物资站的马采购——但棉区受灾的消息一传开,物资站那边的价格肯定已经涨了。第三条,找别的产棉区——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跑完新的产棉区回来,库存早见底了。
果然,不到半个月,县城物资站的棉纱报价涨了三成,而且还在往上蹿。陆建设亲自跑了一趟物资站,想看看能不能凭着老客户的关系拿到一个相对稳定的价格。他带了烟,带了笑,甚至带了赵老栓送他的一瓶高粱酒,想着找马采购喝顿酒、套套近乎、把价格稳住。但马采购连酒都没让他打开。马采购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那个搪瓷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建设啊,不是我不帮你,”马采购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几分,但陆建设听得出来,那客气底下是更深的冷漠——一个卖家对买家施舍式的客气,背后藏着的潜台词是“你爱买不买,反正有人买”,“现在到处都涨价,我给你的价已经是老客户优惠价了。你要是不信,去别家问问,看看有没有比我更便宜的。”
陆建设问了别家。他跑了三个镇的物资站,甚至托赵春山在邻县帮忙打听价格。反馈回来的信息都一样:棉区受灾,原料紧缺,价格普涨三到五成。周边几个小作坊已经开始停工减产——有的一周只开两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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