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梭子的位置太靠前了,卷布辊的直径比例也不对——但整体结构是对的。草图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爹的机器就是这样的。”他把作业本合上,轻轻放回原处。
班主任姓秦,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短发,用发夹别到耳后,戴一副黑框眼镜,镜腿上缠着一小截白胶布。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站在讲台上一开口,下面嗡嗡的说话声就停了。她把全班的情况总结了一遍之后,开始一个一个点评学生。说到陆明远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眼镜框在她鼻梁上往下滑了一点,她用手指推回去。
“陆明远同学算术成绩很好,这学期连续几次测验都在前几名。脑子转得快,问的问题有时候连我都得想一想才能回答——上周他问我齿轮为什么都是圆的,不是方的。我回去翻了一晚上物理书,第二天给他画了一下午的受力分析图。”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一闪就没了,“但是这个孩子话少,下课也不怎么跟同学玩,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铅笔在纸上画机器零件,一画就是半天。你们做家长的,平时多跟他说说话。不是教育他,就是跟他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问问他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学了什么。这孩子心里装着很多事,但他不太会说。”
陆建设坐在明远的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本算术作业。课桌太小了,他的膝盖顶着桌斗,不得不把腿斜着伸到过道里。他低头看着作业本封面上明远写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远”字的走之底写得太短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叫走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不喜欢说话,喜欢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看机器。他爹活着的时候说他“闷得像个葫芦”。现在这个葫芦生了另一个小葫芦,连闷法都是一样的。
家长会结束后,秦老师把陆建设单独叫到了走廊上。走廊的水泥地上画着跳房子的格子,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是最近才用粉笔重新描过的,颜色还新鲜。秦老师把手里的教案夹在腋下,教案的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里面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纸。她语气比在讲台上时随意了些,但也更直接了些,没有了刚才面对全体家长时的那种正式感。
“明远爸爸,我教了十几年书,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你们家明远属于特别安静的那种——不是内向,是心事重。他上课回答问题都对,但从不举手主动答,每次都是被点到名字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说得头头是道,说完了就坐下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下课别人都在操场上疯跑,他在花坛边上拿树枝画东西。我觉得这孩子心里装着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比别的孩子多想了一层。”她顿了顿,教案从左边胳膊换到右边胳膊,“你们家里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陆建设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栏杆是钢管焊的,红漆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操场上明远正蹲在花坛边上,面前站了个比他高半头的小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海魂衫,那男孩似乎在跟他争论什么。明远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递给那个男孩,然后蹲下去指着地上教他画了什么。那个男孩接过树枝画了两下,画不出来,又递回去。明远又接回去画了一遍给他看,两个人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挨得很近,从远处看像两颗贴在一起的栗子。
“厂子里前阵子出了点状况,”陆建设收回目光,“一个管销售的合伙人卷了钱跑了。我忙了几个月填窟窿,天天早出晚归。可能我跟孩子说话的时间少了。”
秦老师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出了什么状况”,也没有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同情表情。她只是把教案换了个胳膊夹着,靠在栏杆的另一边,也看着操场上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明远这孩子心思细,你少跟他说几句话他心里都知道。但也不是坏事——心思细的孩子长大了做事也细。你只要让他知道你在就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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