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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记商族》

第十四章  开家长会
    “明远,你拿那个干啥?”她问。

    “量筷子。”明远抬起头,卡尺在他手里比他的手掌还大,他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个珍贵的仪器,“这个筷子最粗的位置跟卡尺上的这个刻度刚好对上了——十二点七毫米。娘,为什么筷子一头粗一头细?织布机的梭子为什么是两头尖中间粗?还有你缝衣服的那个梭子,跟我爹织布的那个梭子,为什么都是一个形状的?”

    田秀芹被他问住了。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一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一边想着怎么回答。灶台上蒸汽氤氲,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贴在鬓角上。她想起自己跟陆建设学的那些织布知识——梭子的形状是为了在经线之间穿梭时减少阻力,两头尖是为了能精准地穿进狭窄的梭口,中间粗是为了能多绕纬线提高效率。这些道理她懂,但怎么用六岁孩子能听懂的话说出来,她得想一下。

    “你去问你爹。”她说。

    “他让我问你。他说在车间里的事他管,在家里的事你管。”明远把卡尺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箱,又拿起一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两只手握住,“娘,你做衣服的梭子跟我爹织布的梭子为什么都是这个形状的?你缝衣服的时候针从布这边穿过去那边穿出来,跟织布机上的梭子从左飞到右不是一样的吗?都是穿过布。”

    田秀芹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把她脸上的疲惫洗掉了一层。她在围裙上擦了最后一下手,拉过明远坐在灶台边的矮凳子上,从针线盒里拿出缝衣针和缝纫机上的梭芯放在桌上。矮凳子是她嫁进陆家时带来的陪嫁,凳面已经被磨得发亮,四条腿有两条换过新的,颜色跟原来的不一样,但稳稳当当的。

    “你看这个针,针尖是尖的,针尾是平的——尖的那头要扎进布里,平的那头是推它用的。”她把针举到灯光下,让明远看清针尖和针尾的区别,“再看这个梭子,两头尖、肚子大——尖是因为要在纱线中间钻来钻去,肚子大是因为要多绕纬线,省得老换梭子。你手上那个螺丝刀也一样——把子是粗的,头是扁的。粗的把子握着好使劲,扁的头才能拧螺丝。这叫‘适合’。什么东西适合什么东西,是试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她拿起螺丝刀在灶台边的木板上轻轻拧了一下,螺丝刀稳稳地咬住了木板上的一颗小钉子,“你爹当年在深圳学修机器,也是这么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摸出来的。你爷爷当年修那架旧纺车,连正经工具都没有,用的是菜刀和磨刀石。他试了一整夜,才把轮轴修好。”

    明远盯着针和梭子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螺丝刀。他把螺丝刀放在桌上,跟针和梭子排成一排——尖的、两头尖的、扁的——三个形状各异的小物件在灯光下投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然后他抬头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多试试。不光想,还要试。”

    田秀芹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有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表情——是专注的、要把一件事琢磨透的倔劲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眼睛里的光很亮但很稳。她在陆建设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在她婆婆坐在藤椅上翻单据时也见过。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明远的后背,手掌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停了一下,“你把这件新毛衣试一下。旧的袖子短了,这个加长了两寸。别告诉你爹——给他也织了一件,还没收针,想等他生日再拿出来。”她帮明远套上新毛衣,前后看了看,袖子稍微长了一点,折了一道边刚好。明远低头摸着袖口那排细密的针脚,忽然问了一句:“娘,你织毛衣的线跟织布机的线是一样的吗?”

    田秀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明远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毛线粗,棉线细。但道理是一样的——都是一根线一根线交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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