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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的公主零》

日落(求月票求打赏!)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坡上。花椒树的果子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绿转红,一粒一粒的,像凝固的血珠。他忽然想起陆野说过的话。树记得。土记得。那些没写出来的字藏在根须里。

    他走到坡上,蹲在那棵老树前。这次他没有摸树根。他把左手整个埋进了树根旁的泥土里。指尖触到了那段木头,触到了那些须根。须根缠绕着他的手指,像在握手。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泥土里传上来,不是夏天日照的热,是从深处来的,从地底下,从时间的另一头来的。

    他跪在树前,额头抵着树干。树皮糙得硌人,但他不想起来。他听见树里有声音。不是陆野的声音,是风穿过枝桠的声音,是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的声音,是那些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东西正在说话的声音。

    “南庄。“

    他没应。他怕一应,那个声音就散了。

    “南庄。“

    他抬起头。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树皮的裂纹在变化。那些皴裂的纹路正在重组,拼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一张脸。像陆野的脸。颧骨,鼻梁,嘴唇,都在。那块老年斑也在,但比生前淡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

    南庄伸出左手,指尖碰了碰树皮上那张脸。碰到的瞬间,整棵树的枝头晃了一下,红色的花椒果簌簌地落,像一场迟来的雨。

    “我在这儿。“树皮上的脸没有嘴,但声音从树心里传出来,从根里传出来,从他左手那根骨头里传出来,“没走。“

    南庄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树根上,渗进泥土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着树心里那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缓慢的,平稳的,像一个人睡熟之后的呼吸。和他躺在同一张炕上听了六十四年的那种呼吸。

    九月。花椒红了。南庄摘了一小篮,回来晒在院子里。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红色的颗粒在阳光下皱缩,变黑,变成真正的花椒。香味从篮子里飘出来,辛辣的,苦的,像时间的味道。

    十月。他病得重了。不是某一天突然倒下的,是慢慢地,一天比一天没力气。他知道自己快走到头了。他不怕。他只是有点遗憾,没能等到明年五月,再看一次花。

    但他左手的手指是暖的。每天都是暖的。像有人从树根那边把温度顺着骨头传过来,一寸一寸地,把他身体里正在冷却的部分重新捂热。

    十一月。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南庄躺在炕上。窗外白茫茫的,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的剪影又出现了,像十二根秃毛笔,戳在灰白的天底下。他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眼睛闭上了。

    他没死。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花椒树下,二十六岁的陆野从坡下走上来,腰是直的,手是灵活的,看见他就笑。他说南庄你的手好了。南庄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手指修长,没有疤,没有萎缩。他说陆野你也不咳了。陆野说走,去看花。五月了。花开了。

    南庄在梦里跟着陆野往坡上走。雪在他们脚下融化,露出黑色的泥土。花椒树的枝头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六瓣,边缘有缺刻,像他左手那道疤的形状。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陆野伸手接了一片,放在他掌心。他说你看,像不像你。南庄说像。陆野说那我就不怕了。南庄说怕什么。陆野说怕你一个人。南庄说不是一个人。你在这儿。花在这儿。树在这儿。

    他醒过来的时候,雪停了。屋里冷得哈气成霜。但他左手是暖的。掌心朝上摊着,里面搁着一片白色的花瓣。新鲜的,带着水珠,不是去年五月留下的干枯残骸。

    他攥住那片花瓣,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陆野没走。十七封信没写完,但没关系。树记得。土记得。他记得。陆野记得。

    他翻了个身,面朝左边那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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