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温和得像在跟长辈请安:“太傅不必激动。孤只是如实转述供词,并未说太傅一定有罪。真相如何,需要三司会审才能定论。”
他微微偏头,看向沈清鸢,眼底藏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挑衅,嘴角那抹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太子威仪,又像是在对她说:你看,你拒了我的婚,我就动你的父亲。这一局,你拿什么翻?
沈清鸢没有看他。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前世所有的记忆碎片。前世她死的时候父亲已经告老还乡,并未被卷入任何通敌案。这说明什么?说明萧珩所谓的“证据”要么是阿九被逼供时胡乱咬出来的,要么是萧珩自己编造的,要么——是萧珩早就捏在手里的一张牌,前世没有用上,今生因为他失去了其他控制她的手段,才提前打了出来。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父亲替她受这一刀。
她睁开眼睛,正要开口——
“陛下。”
一个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起。温和,沉稳,不紧不慢,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在一片嘈杂的争吵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云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躬身行礼,然后转过身看着萧珩。他的姿态从容而优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文人雅士,和萧珩那身咄咄逼人的明黄蟒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在理,供词也确凿无疑,只是——”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一把极为锋利的刀,“殿下说沈太傅十年前与北狄先汗王有书信往来,但据臣所知,十年前北狄先汗王所用的国书印玺,是狼头金印。而沈太傅当年经手的所有外交文书,钤的全是狼头银印。这两枚印玺的形制、大小、印文内容截然不同,熟悉北狄制度的人一眼就能分辨。若有书信往来,沈太傅收到的信上钤的应该是金印还是银印?”
萧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不知道金印和银印的区别。因为这份“证据”本身就是阿九在审讯时为了保命胡乱咬出来的,阿九自己都说不清先汗王用什么印玺——她只是一个暗卫,不是文书官。他连夜让人编造供词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细节上较真。
“顾大人对北狄制度倒是了解。”萧珩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不知是兴趣使然,还是另有原因?”
“殿下过奖。”顾云深不卑不亢,“臣在太学修书时,曾参与编纂《四夷馆考》,对各国的印玺制度略知一二。这是公开的文献资料,任何一位翰林学士都能查到。殿下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太学文库调阅。”
他把“公开”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什么机密情报,这是太学图书馆里摆在架子上随便翻的资料。你太子连这都不知道,就来给人定罪?
萧珩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这个书生的见识和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但他很快调整了策略,转向皇帝,拱手道:“父皇,既然顾大人对此案有独到见解,儿臣建议让他一同参与三司会审,也好确保审问过程公正透明。”
这一招很巧妙——你不是要替沈家出头吗?那就一起下水。审出什么结果都有你一份责任,审不出结果就是你们联手包庇。左右他都不亏。
皇帝正要开口,一个内侍忽然从侧门匆匆走入,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的脸色骤然大变——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连皇帝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压不住的惊骇。那惊骇如闪电般掠过他的瞳孔,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沈清鸢和顾云深同时捕捉到了。
“带进来。”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让大殿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侧门打开,两个禁军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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