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北狄王庭的使者服制,肩头被利箭贯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路走进来,血滴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新伤,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显然是快马疾驰时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的。
他踉跄着跪倒在丹陛前,从怀中掏出一封沾满血迹的国书,双手举过头顶,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北狄左贤王呼延昊遣使来报——逆贼呼延烈毒杀先汗王、篡夺王位、伪造国书诬陷沈氏清鸢,罪行昭彰,人神共愤!左贤王已率部起兵讨逆,恳请天朝出兵夹击,共诛此獠!”
满殿死寂。
连顾云深都愣住了。北狄左贤王呼延昊——呼延烈的亲弟弟,先汗王仅存的血脉,一直以来都对呼延烈俯首帖耳,谁能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反了?而且反得这么彻底,直接派使者穿越千里封锁线来中原求援!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沈清鸢。她站在原地,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然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段记忆。前世呼延烈就是在三年后因为兵败被部下反噬,毒杀父汗的真相被亲弟弟呼延昊当众揭穿。呼延昊一直隐忍不发,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呼延烈主力被歼灭、后方空虚的最佳时机。前世那个时机是霍北昭在雁门关外连打三场大胜仗创造的,今生这个时机提前了三年,是她亲手创造的。昨夜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两万铁骑,更是呼延烈最后的精锐主力。呼延昊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所以她早就知道,呼延昊的使者一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又这么巧——恰好赶在萧珩对她父亲发难的同一时刻。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老天爷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在了同一张棋盘上,就看她怎么下。
沈清鸢缓缓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她的动作不卑不亢,脊背笔直如刀。她的素白衣裙在金砖地面上铺开,像一朵在刀光剑影中绽放的白梅。
“陛下,北狄左贤王的国书已证明——所谓‘先汗王私生女’之说,不过是呼延烈为发动战争捏造的谎言。而阿九——阿史那云珠——是呼延烈亲手训练的暗卫,她的一切供词都来自呼延烈的授意。呼延烈诬陷臣女在先,他的暗卫攀咬臣女之父在后,目的都是同一个——借朝廷之手,除掉沈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萧珩,然后重新落在皇帝身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臣女斗胆,敢问太子殿下——一个弑父篡位之人派来的暗卫,她的供词,有几分可信?”
萧珩站在原地,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他那双一向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清鸢前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专注。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猛兽终于决定不再伪装。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呼延昊。他没想到北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内乱,更没想到呼延昊的动作会这么快。他精心布置的局,被一封从北狄飞来的国书砸得粉碎。
而沈清鸢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那沓纸的纸张粗糙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边角有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显然已经在袖子里藏了很久。
“这是阿九——阿史那云珠——在过去十天内从我亲卫营偷走的全部‘情报’的副本。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内容、传递方式。这些情报,全部是臣女故意让她偷走的假情报,包括昨夜那份导致北狄两万铁骑全军覆没的假调防文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剐在萧珩的尊严上。
“她潜入臣女的亲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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